「爵士,您这话是从哪听来的?」莱德利一边倒酒,一边试探地说道:「苏格兰场里的人嘴碎得很,您可不能尽信啊!」
「我可不光是听来的。」亚瑟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意:「不过……如果你不忙,那我这儿倒是有件差事,需要你帮个小忙。」
莱德利手中的酒瓶微微一颤,随即迅速恢复平稳:「爵士,您说笑了,咱们的交情,还需要说『帮忙』这种话吗?但我这人天生愚钝,凡事您如果能说清楚最好。您看,五处的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帮的,我一定全力以赴。」
亚瑟像是在随意调侃道:「莱德利,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谨慎了?」
莱德利笑容不改:「爵士,人在屋檐下,总得学会低头。您这些年不在,所以您可能不知道,苏格兰场可不是当年的苏格兰场了。」
「哼!」
亚瑟猛地一拍桌子,吓得莱德利浑身一激灵。
「你以为我不知道?自从我离开之后,罗万便开始整顿苏格兰场,削弱我的影响力,这点我当然清楚!」亚瑟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酒杯:「但是,你觉得,他削得乾净吗?」
亚瑟也不看他,而是背过身望着窗外的绵绵细雨,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前天刚回伦敦,昨天下午便去了伦敦1号拜见了威灵顿公爵。」
莱德利故作镇定地笑道:「爵士,您的身份尊贵,既为苏格兰场立过功,又为大不列颠流过血,大人物们对您礼遇有加也是应该的。」
「是啊,公爵阁下待我甚厚。」亚瑟轻轻吐了口烟雾,随意地说道:「顺便我还见了几位老朋友,比如罗伯特·皮尔爵士,他还给我带来了国王陛下的口信儿。」
莱德利握着酒杯的手顿时微微一紧。
国王陛下?
如果只是威灵顿公爵,他或许还能装作没听见,可国王陛下这四个字一出口,事情的性质便完全不同了。
亚瑟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莱德利,仕途进步是件好事,你应该抓住机会。」
莱德利心中瞬间翻涌起无数念头。
他本以为亚瑟只是短暂回伦敦,但现在看来,对方弄不好已经彻底脱离驻俄文化参赞的职务,正式回归伦敦。
更重要的是,他的背后站着国王和托利党的权贵们。
而这一切变化,再联系到格雷内阁很快就要垮台的传闻……
亚瑟·黑斯廷斯这老小子……
不,是亚瑟·黑斯廷斯爵士他老人家难不成要重新掌控苏格兰场?
莱德利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已经被罗万推到中立派的位置,如果此时站错队,后果不堪设想。
莱德利思前想后,厚着脸皮改口道:「爵士,不论发生什麽情况,我也不管其他人,像是托马斯丶查尔斯他们是怎麽想的,总而言之,我还是刚才那句话,您只要有要求,我,莱德利·金,不,是整个五处,我们都一定全力以赴。」
莱德利开始积极主动,亚瑟反倒不慌不忙起来了:「你不必太紧张,这次的事,对你而言,没什麽风险。」
「爵士,请吩咐。」
亚瑟缓缓放下酒杯,语气不疾不徐:「我要你帮我查几个人。」
莱德利的神情微变,心中警铃大作。
「查人?爵士,能否透露是哪方面的事?」
亚瑟轻轻笑了笑:「几个无关紧要的名字,涉及的都是些再简单不过的普通背景调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一个人,是肯特公爵夫人的私人秘书,约翰·康罗伊上校。」
莱德利的眉头瞬间皱起,这个名字绝非「无关紧要」。
但亚瑟并未给他迟疑的机会,继续说道:「第二个人,是肯辛顿宫的总管阿瑟·威尔考克爵士。」
莱德利心头猛地一沉。
亚瑟玩味的打量这位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东区滑泥鳅:「别露出这种表情,莱德利,你不是一直想拓展你的情报网吗?」
莱德利勉强笑道:「爵士,我得承认,这些名字听起来不太像是『普通』的背景调查。」
亚瑟看着莱德利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莱德利,你的表情让我觉得好像我在让你去绑架维多利亚公主似的。」
莱德利一脸便秘似的模样:「爵士,您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可我倒觉得挺有趣的。」亚瑟伸手弹了弹雪茄上的菸灰,悠然道:「你知道的,莱德利,我向来不会做无谓的事。如果我让你查人,那必然是有意义的。而且,既然连国王陛下都对这件事有兴趣……」
莱德利心头一颤,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这老狐狸!又拿国王陛下来压他!
如果真是国王陛下的命令,那直接让内务部向苏格兰场传达就是了,为什麽非得兜这麽大的圈子呢?
莱德利不能理解,他觉得这里面八成有诈!
可话说回来,莱德利又觉得亚瑟实在是没必要干出假传圣旨这种蠢事,况且就算是假传圣旨,也不应该拿来办这种无厘头的事情。
冒这麽大的风险就为了搞到两个人的背景调查?
这不是开玩笑嘛?
莱德利沉默了几秒,随机咳嗽了一声道:「爵士,我当然愿意为您效劳,只不过……肯辛顿宫毕竟是王室领地,康罗伊上校和阿瑟·威尔考克爵士都不是寻常人物,他们的背景调查,恐怕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亚瑟看到他在节骨眼上居然打起了退堂鼓,只是冷哼一声站起身道:「罢了,既然你做不了主,那就算了。莱德利,你派人去把罗万喊来,你拍不了板,那就让他这个厅长来!」
莱德利一听亚瑟居然打算直接喊罗万,刚刚的犹豫心理顿时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连忙摆手道:「爵士,您误会了,我不是不愿意,只是……这事儿牵涉到王室,我得谨慎行事。」
「谨慎是好事。」亚瑟不耐烦地敲打着椅子扶手:「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现在推脱不做,等到事情尘埃落定,你才会真正陷入麻烦?」
莱德利顿时心头一凛,他瞬间就明白了亚瑟的意思。
如果亚瑟将来真的被王室和托利党扶持重新回归,那现在拒绝他,未来可能会比现在更难堪。
想到这里,莱德利立刻换上一副笑脸,爽快地说道:「爵士,您这话说得对。五处的宗旨之一便是『情报为王』,无论是谁,只要涉及大不列颠的安危,我们都有责任调查清楚。」
「那麽……」莱德利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问道:「爵士,您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什麽?」
亚瑟敲了敲雪茄盒,淡然说道:「康罗伊上校的财务情况丶社会关系以及他在王室事务中的影响力。此外,看看他在军中的旧同僚有没有可以接触的,多和他们攀攀交情,给我多弄点意外收获我也不介意。」
莱德利点点头:「这不难,我可以拜托托马斯让他手底下的幽灵队帮忙查一查。」
亚瑟听到莱德利打算拖别人下水,接着补了一句:「不!这件事要麽你亲自干,要麽你就给我滚蛋!我找你的初衷就是因为不想把事态扩大,如果你到处传播我在调查康罗伊的消息,那我为什麽不在一开始就联系罗万呢!」
莱德利额前冒汗道:「明白了,爵士。」
亚瑟又补充道:「至于阿瑟·威尔考克爵士,我需要知道他和肯特公爵夫人的具体关系,特别是他在肯辛顿宫的角色是否超出了他名义上的职权。」
莱德利皱眉:「您怀疑他另有所图?」
亚瑟笑了一声道:「莱德利,所有在权力中心活动的人,都不可能没有野心。你是如此,我是如此,康罗伊和阿瑟·威尔考克自然也是如此。」
「好吧,爵士,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莱德利低头斟酌了片刻,最后下定决心,郑重其事道:「我会派人去查。但您也知道,王室的事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所以……如果到时候真有什麽麻烦……」
亚瑟轻轻地笑了:「放心,莱德利,如果有麻烦,我会去处理的。别忘了,到底谁才是咱们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