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鏖战多日,阮淮的模样也好不到哪儿去,整个人筋疲力尽,额上不知是被何物所伤,血渍有些吓人。

见着裴璋,他脸色仍是不好:“找我过来所为何事?”

裴璋嗓音微弱,似是连发声都显得费力了。

“我会让重云将阮窈送回洛阳。”说完这句话,他停了一下,侧过脸咳了几声:“你……可要与她一起离开?”

第98章 死别以

情入道

他当然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毒药本也是为她而备。

在他死后,凭着她的性子,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渐渐忘了他,再与旁人恩爱结发。

他曾爱怜无数回的红唇,会向另一个人索要温柔。水盈盈的眼,也无法再望向他。

万般情绪侵袭着他的灵台,令他几乎嫉妒得发狂,眼底也随之猩红一片。

若他注定埋骨于此,她又何必要离开?

万物一府,死生同状,她既属于他,彼此就应当血肉相依、永不离散。

只是……当真走到这绝路前,裴璋又忽然觉得不舍。

黑夜与白昼不断交替,他却没有一刻不在被这副身躯所折磨。无法好好活着,更不甘心就此等死。

一切皆是虚妄,他更是不信什么九天神佛,可笑至极。

然而如今却有一个同样不信神佛的人,为了他而傻乎乎执笔跪拜,许下近乎荒诞的祈愿。

长命百岁,无疾无痛。

漫天神佛恐怕无法降下这样的垂怜,更不会回应她分毫。

可他的胸膛内一片温热,这毒——大抵是已经解了。

她便是他唯一的药。

世人有以身入道,也有以死入道,他或许……是以情入道。才甘愿成全她,将她所求的一切都拱手奉上。

阮淮不肯离开,自愿要留在城中与百姓共进退。

裴璋神色平静写完手札,将从不离身的私章、佩玉等物交予重云。

他须得为她安置好余生。

面对数万胡军也未露一丝难色的裴璋,此刻却紧皱着眉:“若江南叛乱已平,便离开洛阳。”

倘若他所料不错,洛阳也未必会太平……她无法掌握政权,能够远离那些士族,未尝不是好事。

“遇上棘手的事,就去寻陆九叙。”他虚弱极了,可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只是不断哑声将所有安排告知重云。

阮窈服了安神药,正被裹在斗篷里,安然睡着。

重云将她抱到裴璋面前,他垂下眸凝视着她,轻轻摩挲她的发丝,想要铭记这乌发从指缝间穿过的触觉。

她羽睫轻覆,秀气的眉微微蹙起,脸孔还透着几分粉红,是难得的恬静。

裴璋不由笑了笑,极轻地,在她发上落下一吻。

窗外的雪仍在下着,阮淮慢慢红了眼。

重云抱起阮窈离开。她所穿衣裙和斗篷皆是浅云色,裙裾松松散落开,轻微晃荡着。

裴璋安静地注视她,直至他们渐行渐远,再望不到。

他别过脸去咳了几声,然后拭去唇角的血,缓缓闭了闭眼。

如今城池被围,城外有不少敌军的营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