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窈本就悬着一颗心,这下陡然被吓得魂不附体,下意识就死命挣扎起来,直至听见一声再熟悉不过的低呼。
“阿窈!”
她的心还在砰砰狂跳,身子已先一步软了下来:“阿兄……”
两双手紧紧相握,阮淮眼里有泪,而阮窈却没有再哭。
“阿兄为何会在这里?”她随他向着暗处走,嗓音压得很低,又因为喘息而急促。
阮淮拉着她,沉声道:“你与他的传闻如今洛阳城内人人皆知,他既去了道观为裴筠守灵,我猜测你也会随他出来……这才想趁夜潜进去查探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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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得离开了。”
“阿娘尚在弘农郡——”阮淮说道。
阮窈早从裴璋那儿知晓阿娘平安无事,然而此刻再听阿兄亲口提起,仍觉得安慰。
“我不能去那儿,”她小声说:“裴璋很快就会去阿娘那里找我。”
阮淮眉头紧皱着,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事。
“为今之计,只有先离开洛阳。”阮窈没有一丝犹豫,“阿兄可有马吗?”
“随我来。”
*
近年来战乱频繁,马匹损耗极重,连世家贵族出行也多以牛车为主。倘若没有阮淮,阮窈怕是连匹马都弄不到手。
他们都是北地长大的孩子,阮窈马术说不上多么精妙,总归是会骑的。
素白衣裙过于显眼,她披了件石绿色斗篷,二人牵马出城时,才发觉洛阳如今的守卫比之从前又要森严许多。
阮淮告诉她,因着端容公主之死,朝中党派之争也愈发尖锐。天子如今一心想要铲除何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偏生中间又隔着胡太后,怕是不久后,朝堂还会生出天翻地覆的大变化。
民间又还有白焱教四处生事,整个卫国满目疮痍,如大厦将倾,摇摇欲坠。
洛阳城守备严苛不是一天两天了,阮淮也早有预料,提前备好了通牒。
时辰还这样早,他们却半刻也等不下去,即刻就想离开洛阳。
阮窈到底是名女子,按常理来说,本该是要叫人起疑的。好在阮淮与城楼的兵卫相熟,这才没人怀疑她的身份。
如常盘查过后,他们终于得以牵马出了城。
天色将明未明,空中仍能瞧见模糊的星月轮廓。
耿耿星河欲曙天。
她翻身上马,手指紧握住粗糙的缰绳,衫裙堆叠而落,素白如雪,像是散开的芙蓉花瓣。
随着马匹奔驰,城楼灯火的倒影在她身后不断流动着,时深时浅。夜风将她散落的鬓发绾起,并不凉,只带着城外草木与露水的湿气。
待马儿奔出几里外,阮窈不禁回首望向洛阳城。护城河微波粼粼,往事则在河中静静流淌,一重又一重。
“你可愿……与我结百年之好?”
这句话轻如梦呓,恍如是在叹息,随着夜风,飘曳着拂过她的耳。
他的真心,兴许比之自己所揣度的,的确要多上几分,可那又如何。
裴璋不知还能活多久,裴氏的人也容不得她。自己历经千难万苦,难道仅仅只是为了这样一颗不知何时就会变的心。
她的命运,理应握在她自己的掌中。往者不可鉴,来者犹可追。
明月已经西沉,而她心自有一轮明月。
*
阮窈离开得匆忙,窗子并未全然合上。
溶溶月华如水,透过窗缝,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