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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璋并未出言安抚,反而低下眼,仔细端详着她。

人心……真是奇怪之物。

美恶既殊,情貌不一,相形不如论心。故而他往日并不以皮相的美丑而区分人,少女或是老妪,于他而言,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差别。

可自他吻过这张唇舌,便就此牢记下了她唇瓣的轮廓。

红润,濡湿,除去抹泪时,唇角惯常的微微翘着。倘若旁人的唇仅仅是两块皮肉,那她的唇便是娇美的花瓣,一揉即碎,继而溢出露水。

见他沉默不语,眼前人眸中更露出几丝嗔恼之意,几乎快要将下唇咬破。

裴璋再想及她方才转述的那些无稽之言,分明是委屈至极,却又敢怒而不敢言。

他目光中不由多了两分温和,心上连日笼罩的烟霭渐而消散了些许,也再不似那夜般沉郁。

“这狗我不会再留。”他告知阮窈道。

她闻言顿时一愣,忍不住直直地望着裴璋,眸中浮上一抹惊讶,“是要杀了它吗?”

“有何不妥?”直至他略微不解地蹙了蹙眉,她才意识到自己不该这般看他。

“狗并不通晓人性,”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我阿兄从前也养过狗……”

陡然回忆起亲人,她神色难以掩饰的低落了片刻。

但裴璋那夜所说的话,她记的一清二楚,只得很快平复了心绪,又接着说:“狗若犯错,实则是主人之过。不如从温娘子那儿将狗接回来,好生管教一番。”

裴璋面上并无不耐,只是平静地听她说完,又看了她一眼,“你若想要养狗,另抱一只来便是。”

“并非是我要养……”她见他误会,连忙摆手否认,“雪团也算不得是疯狗,到底公子又曾养过一段时日,只要教它往后不能再咬人就是。”

“既已伤过人,再留也是禀性难移,又何必要多此一举。”

阮窈心里咯噔一下,后背都莫名凉了凉。

这便是裴璋的处世之道吗?与其着手解决问题,不若从源头起便将问题所在的土壤毁去。

故而……那时在建康,他行事也未曾考虑过裴岚。

可人不是物件,即便是牲畜,也同样有感情与爱欲。少年时曾养过的狗,倘若换作常人,难道不该对其留有怜爱之心吗?

虽说阮窈怕狗,也不喜狗,却当真未曾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因一条狗而感到唇亡齿寒。毕竟说到底,她对裴璋而言,与雪团又有多大的区别……

“禀性难移”这四个字,不论如何,都无法不令她转而联想到自身。

于是她忍不住干巴巴地说道:“雪团既是公子从前赠给温娘子的,自然就有非同一般的意义。一时宰杀是小事,可倘若日后再想起来,难保不会于心不忍。”

“那便另养一只。”他缓声道。

阮窈不禁向着他摇头,“那怎么能一样?”

许是她在此事上反复揪扯,裴璋眉目中掠过一抹不解,漆黑的眸望着她。

她愈发感到有些许不安,小心翼翼地将嗓音放得更轻、更柔。

“公子……我之所以害怕雪团,是因为雪团于我而言,同这世上其他的狗并无分别。可任凭世上有再多只小狗,公子曾经照料过的,惟有雪团这一只。这便是独此一份,它自然也同其他狗不一样了。”

阮窈盯着他沉静如玉的面容,心跳得一下比一下重,唇角却漾出一个分外甜蜜的弧度,声音也愈发柔怯。

“我

与公子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