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禅“啧”了一声,像是嫌弃他问?了句废话:“将心比心,你忙不迭地雇刺客来杀我的时候,心里想的不也是斩草除根、赶尽杀绝嘛。”
相归海:“……”
“况且——”
她话锋一转,眉目间戏谑神色隐去,整个人的气势忽然沉了下来:“对你来说,往事已是前?生,可对我而言,今生还没有结束。”
相归海没有完全理解她的意思,但?不知为何,这样隔着铁栏相对,让他莫名有种眼熟的感觉,好像曾在?哪里见过?似的。
他自知已到穷途末路,可还是忍不住想赌一把,蓦然扑上前?去,双手死死攥住栏杆,满身镣铐叮当作?响:“前?世我死在?你手下,这我知道,我也承认这辈子?试图先下手为强,但?今生我还没犯下大错!我愿意听你驱使,只要?你肯留我一命!”
他的面容狰狞阴郁,如同垂死挣扎的野兽,被逼到绝境时已经没有任何体面可言。换作?别人,见到他扑上来的那?一刻都会下意识地躲避,可闻禅岿然不动,甚至还露出了一点冰冷得近乎刻薄的笑?意。
“人想活着是很难的。”她的声音犹如叹息,“相归海,你当初可没给?过?我这么慷慨的选择。”
“什么意思……”
“我给?你两个选择。”
闻禅回手抽出寒光慑人的长刀,刀尖没有一丝磕碰抖动,精准穿过?栏杆缝隙抵住了他的咽喉:“自尽,或者我送你上路,选吧。”
相归海懵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了!我可以替你卖命,你要?我做什么都行……”他彻底踩碎了自己的自尊心,发狠一般朝闻禅乞求,“苏衍君……对,我可以帮你引出苏衍君!你不是要?抓他吗?我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一定?会上……”
嗤——
那?只是很轻、很轻的一声动静,甚至不如相归海急促的呼吸声沉重。
他惊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双睛死死地瞪着闻禅,徒劳地抬手试图去堵住脖颈上鲜血狂喷的伤口,但?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落下去,整个人像个被倒空了的破麻袋,沿着铁栅栏软塌塌地委顿在?地。
鲜血汇聚于刃尖,落进黑沉沉的泥土里,而刀锋依旧雪亮如洗。
十二月是一年当中最冷的时候,但?今天下午的阳光出奇明亮,碧空高远,晴朗无云,闻禅走出昏暗的地牢时,竟然被晃得有点眼花。
凛冽寒风顷刻吹散了她身上沾染的地牢潮气和血腥味,闻禅望天呼了口白气,拢紧肩上的大氅,信步走向前?院,刚转过?游廊拐角,就看见了白墙竹丛旁边长身玉立的身影。
她忽然有一瞬间恍惚,好像在?哪里看见过?这个场面,熟悉得令人鼻头一酸。
背对着她的人如有所感转过?身来,目光遥遥地穿过?空旷庭院,朝她投来温柔含情的一瞥。
闻禅笔直地走向裴如凇,对方?也同时朝她走来,等两人只隔了一道台阶时,她面对相归海时那?种冷铁一般纹风不动的神情已经无声无息地融化殆尽,变成了话里一点微不可查的笑?意。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