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一个雨夜,冷风刺骨,被单薄绸缎随意裹着的,扔于乱葬岗的弃婴,左肩处分明也有着一道异色痕迹!
他依稀记得怀中婴儿全身发紫,哭声孱弱,俨然是命数已定,绝无存活可能。可昨日乔府中那抹赤色却是如此刺眼,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形状,像极了十八年前的那个胎记!
是巧合吗?是又如何。张魏顾不得那么多,他双目颤动,像突然被刺激到了般,肌肉紧绷,脸色带着不可掩饰的惊慌出宫去了国公府……
此刻,凤仙宫,听着李皇后催促他尽快行动的声音,张魏只得迅速反应过来。
原来那日在乔家所见之人,还未来得及将正脸看清之人,居然是崔羌?!
为了让本该消失于十八年前的事物不再存留,他们打探到崔煜的消息,宁可错杀也要将那山上之人悉数灭尽。
但天意弄人,那费尽心思要找之人,居然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安然无恙地度过了这大半年,还成了太子影卫……
子时,细雪停了,夜色漆黑,崔羌回到司部。
屋内烛火幽幽地亮着光,寒风吹过,带着一股令人打心底冷起的寒意。他眼眸微眯,立在屋门若有所思。
静,太静了。
今夜大部分影卫都被调回了东宫及皇后寝殿,连小五都被叫去了凤仙宫,因此一路上司部值守影卫寥寥无几,形同虚设。
尽管如此,崔羌心中却隐隐觉着不对劲,他刚抬手准备推门而入,可在指尖触碰到那木门之时,冰冷寒意袭来,杀机汹涌,气氛也异常的紧绷。
为何要将影卫全部调离司部?为何偏是今夜?
崔羌心中冷笑,面上却毫无波澜,只转身离去,黑袍扬起一身风雪。
不过半盏茶功夫,还是那身装束,黑袍男子复又推门,入了屋内。
时间一点点消逝,屋内噤若寒蝉,只余桌案上烛火滋滋作响。
一直到子时三刻,嘎吱一声,门扉被缓缓拉开一丝缝隙。若非此刻太过安静,这点声响完全不足以惊扰到屋内榻上躺着之人。
忽地,一缕白烟顺着门缝慢慢飘入屋内,消散在虚无空气中,恍若视线中的一抹错觉。
半蹲在屋顶的崔羌运功屏住呼吸,他轻轻将瓦片掀得更开些,好将底下的动静瞧得一干二净。
今夜种种,太过蹊跷,崔羌自是知晓这些事情皆冲自己而来。只是他分明还未开始行动,他想不明白李国公他们究竟是如何这般迅速便发现了异样,连带着今夜那小太子莫名的疏离……
侧卧于榻上之人身着他的外袍,正是他将才找来替换自己的影卫。
此刻屋内一片死寂,许是在观察榻上之人是否真的被迷晕,屋外那名蒙着面的暗卫等了一会儿才推门而入。
只见那暗卫身形高大,脚步却十分轻盈,以迅雷不及耳之势来到了床榻旁。
随之而来的还有那股愈加明显的杀气,倒是颇为熟悉,崔羌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映出一个的名字来——张魏。
屋檐上的风阴冷嚎叫着,时不时可以听到远处风卷树林的窸窣声响,崔羌对周遭一切视若无睹,目光不加掩饰地透出阴沉,只死死盯着那处。
直到蒙面人抬手掀开那素色纱幔,直到连侧卧之人的正脸也不看,直到他伸手便直径先扒下那人左肩的衣领。
什么也没有。
崔羌罕见地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蔓延至全身。
他的、左肩?
竟是……左肩的胎记。
崔羌呼吸一滞,难道,一切皆是因他左肩上那道胎记而起,因他自己而起?
屋内蒙面人似大惊,他将榻上之人翻过来,瞧见正脸的一刹间,连内力也不收敛了,那股杀气愈加浓烈,恨不能直接一剑刺向这顶替原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