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金子仰头看天,天上有飞鸟掠过梯田上空,迎着风的方向。
两个人都没吭声。
羊嘴不断掀动,躲在后头偷偷嚼裴赢的白褂子,崔金子后知后觉发现,伸出手推了它一把,裴赢的衣裳一大块湿了,被嚼出一个大洞。
崔金子皱眉,一巴掌拍在它的脑门上,羊很记仇,一脑袋撞在了裴赢的腰上。
裴赢转头看,轻轻弯唇,伸手摸了摸崔金子的卷毛,说:“赚了钱,你想买点什么?明天去镇上吃点好的?”
崔金子摇摇头,伸手摸摸胸前的钱,他从来没拿过这么大一笔钱,他不舍得花。
到家的时候,门口有个人早早等在那儿了。
是个男人,和裴赢长得七分相似。
崔金子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想逃,在裴赢的亲人面前,他抬不起头来。
裴赢本该是安安稳稳过日子,许多人家看上他做女婿,他能干又顾家,是自己把他拉扯进了污泥里。
裴赢和他哥单独说了很长时间的话。
夜里,三个人睡在一个炕上,灯关了,漆黑的夜色里,崔金子睁着眼瞪着墙壁,觉得自己很沉。
精神很沉,身体也沉,他竖着耳朵,无法捕捉任何声响。
裴赢的大哥始终没和他说一句话,连正眼看他都没有,晚上他特意给做了饭,饭桌上,两个男人喝酒,裴挣也没给他半个眼神。
他明白,他知道,如果自己那么好的弟弟搞上了个男人,他也会受不了。
他没看裴赢,他一整天都没看裴赢。
他害怕看见他们说了什么。
他又觉得心里发紧,紧得他胃都搅在一起,想吐。
他咬着自己的手指头,用力啃着,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他或许该出去,他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腰上忽然搭上一条手臂,灼热的体温烙烫在他整齐的衣裳里稍微露出的一点腰线。
崔金子心脏忽地拔高,一动也不敢动,掌心起了细汗。
裴赢的身体贴了过来,坚实的胸膛贴在他的背上,他枕上了他的高粱壳枕头,呼吸浅浅扑在他的后颈上。
淡淡的酒气传至鼻间,他被整个搂进了男人怀里。
体型的对照,就像外头的驴和羊一样。
他没吭声,也没做别的事,就这样紧紧抱着他。
崔金子心脏悬了一会儿,忽然就慢慢放下了。
他张开唇,轻轻吐出口气,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裴赢的大哥走了,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他们吵了。
裴赢性子沉闷内敛,在脸上是看不出什么的,他们仍这样过着日子。
他们的院子像是一片孤岛,没人踏足,见了都会躲避。
崔金子有时候借着夜色会趴在大门口往外看,看岔道口他们说话。
他们不再提自己和裴赢,又说回了村东头的李老汉。
裴赢打好了水,在屋里头洗脚,崔金子跑进来,勤快地关了门,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对面,然后踢掉鞋,把嫩生生的脚踩进热水里,踩在裴赢的脚背上。
他皱着眉毛跟裴赢比划他刚看见的事。
“李老汉上个月……结婚了?”
裴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