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斐轻勾起唇,应声:“好。”
澹郢正色道:“若是有……以后,就每天一起睡觉,要很多亲吻,还有……我想吃时,你不能说不。”
户斐眼睛里盛满了笑,他侧躺下,望着澹郢故作镇定却控制不住泛红的侧脸,轻声问:“为何现在才说?”
澹郢闭上了眼睛,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今日差点死在匈奴的刀下。”
户斐心里一跳,听着澹郢小声说:“那时我想着,若是我死了,还没真正拥有过你,也太可怜了。”
户斐弯起唇,说:“然后呢?”
澹郢侧头看他,脸贴在枕上,模样看着有些天真,一双眼静静望着他,反问道:“你应我吗?”
户斐:“应。”
他枕着自己的臂弯,心里暖洋洋的,仿佛有什么情绪要满溢出来,他凑上前,额头抵着澹郢的,轻声说:“应,再说千百条斐儿都应你。”
窗外风停了,雪静静落了下来,有人脚步在门口停留片刻,转身离开。
明炤给主人房里送炭火,遇上了大公子,连忙行礼。
户梁犹豫了片刻,别别扭扭地询问道:“澹郢对斐儿好吗?”
明炤不假思索:“好。”
那简直宠到骨子里了,但凡主人皱个眉,他都要烦半天,面上虽然看不出,可为了哄主人高兴,他能夜里疾驰数十里,只为给他买一包他爱吃的糕点蜜饯。有时主人会偷偷拉他的手,明炤有一次偶然瞧见,他独自倚在树下,将手抬到眼前。盛夏,光从枝叶缝隙洒落,他就着这些光影静静望着那只修长漂亮的手,唇角轻微的挑着,像是在笑,而澹郢,真的很少笑。
户梁摆了摆手,道:“给他们送过去吧,今夜实在是冷。”
明炤望着大公子离去的萧瑟背影,莫名有些想笑。
这半年里户斐都睡不好,总是做噩梦。他窝在澹郢的怀里,难得睡了个踏实觉。
后半夜,户斐被号角声吵醒,睁开眼睛,澹郢已经在穿衣了。
户斐连忙爬了起来,问道:“怎么了?”
“匈奴夜袭。”澹郢俯身,凑到户斐面前。
户斐眨了眨眼,凑上去,在他唇上贴了贴。澹郢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起身,温声道:“接着睡吧,醒了我就回来了。”
户斐有些着凉,咳嗽了两声,道:“那我等你一起吃饭。”
澹郢:“好。”
这一等,等到了天明。
雪依然下着,风停了,军营里所有人都在井然有序的做着自己的事,忙而不乱,可见大哥治下之严。户斐沿着台阶走上了城墙,浓重的血腥气与厮杀声一并席卷而来,城墙下是真正的战场,他从未见过的战场。
狼烟四起,赤地千里,雪色被染成了血色,一个又一个的人倒下,灰色苍穹下,厮杀仿佛永无止歇。玉门关口,自古至今,经年光阴,战争从未停止。
很奇妙的,那么多人里,他一眼找到了澹郢。
他身披银甲,全身浴血,他冲在最前,有万夫不当之勇。
户斐心中一紧,不知那身上的血是他的还是匈奴的。
战鼓在他耳侧急促的擂着,越来越疾,暗合了他的心跳。忽然,他脸色一变,疾声道:“明炤,弓箭。”
明炤立刻递上,拉弓瞄准只是喘息之间,箭离弦而去,破开天上飘落的冰雪,精准地刺入一人的心口。
澹郢转身,一个匈奴从马上跌落,手中的刀也落在他的脚边,死不瞑目。
他心有所感,望向城墙方向,年轻的将军轻挑了下唇,出手愈发狠厉。
“真是沉不住气,知道你在,这是故意表现呢。”户梁踱步过来,先是讨人嫌的说了这么一句,接着又道:“澹郢不错。”
户斐勾起唇,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城下那人,尾音轻扬:“大哥说不错,那一定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