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她十八岁逃跑,对这个邻居根本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似乎有个儿子考到了城里去,从此见谁都爱问小孩的学习怎么样。
璩贵千摸索着指甲边缘,心里恍然想着,原来我在这个年纪还爱咬指甲。
楼下寒暄了许久的人分开了。
璩贵千也转身,她还要收拾房间、洗衣服,如果不能在他们回来前做完,迎接她的就是粗粝的巴掌。
路过镜子前,璩贵千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深重的一团青色下泛了点点紫色斑点,额角的淤青在苍白的面色下显得格外瘆人。
不够重。
她勾了勾唇角。
……
大约下午四五点钟时,一阵砰砰砰的拍门声响起。开门后,像个炮弹似的郑昊辰从门外撞进来,书包一甩,人已经端坐在电视机前。
林雅丽带着郑晨好慢了一步。
粉底过白的女人把手里的菜往璩贵千怀里一塞:“去做饭吧,鱼头要红烧的,少放辣椒。”
归家的三人各有各的消遣。
手指被洗衣肥皂水浸得发红的璩贵千接过塑料袋去了厨房。
一年四季,风雨无阻,这个家的早饭都是她去拿,林雅丽和早餐店的老板娘是牌友,价钱她们自会结掉。
而只要她不上学,这个家的午饭晚饭都是她来做,但买菜这样油水丰厚的事,就不可能放到她手里了。
锋利的菜刀嘭地砍下,肥厚的鱼头分成两半。璩贵千熟练地用自来水冲洗,清理干净鱼头的边边角角。
三十出头的郑林妹最讨厌洗碗和做饭。
她也是到今天才发现,尽管这些事她已长久不做了,一上手却还是刻在了脑海里一般,熟悉得令人窒息。
就像这个家给她留下的印记。
几道菜上桌,电饭煲里升起的白汽带着饭香弥漫开来。
郑昊辰吵着闹着要吃饭,林雅丽得等着郑岳军回来,不许他上桌,却对他伸手偷吃的行为视而不见。
璩贵千放上碗筷、擦干净手。
没她什么事儿了,毕竟,今天她是没饭吃的。
“我出去打工了。”
林雅丽“嗯”了一声,头也不回。
走上乡间公路,璩贵千没有像林雅丽以为的那样,前往那家做了很久的快餐店。
沿着水泥路,香樟叶绿得发浓,正是要入夏的时候,路边的野花野草茂盛繁复,越过了泥土将蔓叶伸到了灰色水泥上来。
顺着这条路走上半个小时,就是她的初中了。而在这条路的第二个路口左拐再走上十分钟,就是她的小学。
冬天日头晚的时候,她穿着单薄的校服走在昏暗的路上,形单影只,像落叶一样飘荡。
其实是有校车穿梭在几个村庄之间的,小学和初中都有。但私人承包的校车每学期也要上百块的车费,她舍不得,更不敢对家里开口。
“汪!汪汪!”
不知哪家的狗叫个不停,把璩贵千的思绪也拉了回来。
走了半个小时后,她的脚掌隐隐发痛。她的鞋子是菜市场门口买的二十一双的布鞋,鞋底全无支撑,前面也有点挤脚趾头。
也怪她运气不好。
璩贵千活动活动脚,扯起一个荒谬的笑。
弟弟妹妹的年纪还小,他们不要了的鞋她穿不下,林雅丽偏爱高跟鞋和皮鞋,她也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