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意识到郁和光苏醒的两人，赶紧手忙脚乱的把他从冰冷大理石地面上搀扶起来，暂时靠在手术台上休息。

翻水的翻水，找药的找药，手术室里一片忙碌。

郁和光这时也看清了手术室内的凌乱。

一扇扇柜门被暴力撬开，合金门板上还残留着拳头凹痕，实验台和地上到处都杂乱翻倒着试剂瓶，飘落的草稿纸上字迹龙飞凤舞，乱得只能勉强看出几l个公式和满篇的数字。

他点开光脑的实时记录功能，查看在自己混沌浑噩时不记得的场面。

“那些是什么？”

郁和光惊奇挑了挑眉，在药物的作用下他比刚刚的状态好了不少，准确锁定了主导这一切的人：“维克多，你对混沌物做了什么？”

“当然是逆转录，反向进化。”

维克多抬起长腿跨坐在实验台上，吊儿郎当嗤笑：“不然你凭什么叫我天才？我可不是沽名钓誉之徒。”

郁和光瞥见维克多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光屏：《生命化学与有机物转化》

注：适用于溯游计划直隶大学，医学院专用。

“手术室里有半个尸体，所以我想，为什么不呢？”

维克多无所谓摊手，笑道：“我相信你会为我争取到改天换地的时间，不是吗？候选首席阁下。”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当郁和光在门外挡下所有混沌物，维克多同样在争分夺秒。

废弃手术室被废弃的不仅仅是建筑，还有改造士兵。

在最深处的手术台上，一具改造士兵的尸体静静腐烂。

维克多意识到了门内外腐尸的共同点，而显然，他的敌人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永远，永远不要把一位科学家，放回实验室。

‘如果长生科技能将人改造成混沌物，那就一定有通道能把混沌物逆向回溯成人。’维克多如是说。

他一头扎进手术室里，寻找那些被改造医生们遗弃的手术方案和记录，他不是医学生，就连试剂瓶上标签的字都认不全，但星期日的AI虚像一直浮空在

() 他身侧扫描，一个个报出试剂的名称和作用。()

仿佛是海绵放进了大海，肆意吞噬每一滴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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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谢枝雀这个从小到大“别人家的孩子”也叹为观止，第一次如此清晰意识到，天赋是横亘于普通人与天才之间的鸿沟。

而维克多，他生来就是要打击所有自诩聪明的人的。

“我找到了能反向解构混沌物基因序列的方法。”

维克多的响指声清脆，他勾唇一笑：“我让你骄傲了吗？郁和光。”

“啊，当然。”

郁和光向后仰头，靠在升起的手术台椅背上，轻笑：“你是英雄，维克多。”

“咦？维克多你脸怎么红了……和头发一样红！”

谢枝雀惊奇。

维克多恼怒：“闭嘴！”

他一手捂住高热的俊脸，一手戳戳AI虚像，小小声：“听见了吗星期日，他说我是英雄呢。”

星期日AI：【……郁和光多余说这句话。】

维克多鬼鬼祟祟：“录下来了吗？”

【…………】美女无语。

全机械体人形没有眼珠，但非常具象的翻了个标准白眼，一旋身消失在室内，虚像破碎。

“我刚才好像破坏了维克多和洛丽塔的关系？”

看热闹的郁和光托腮，挑眉问：“洛丽塔会抛弃维克多吗，次世代战争AI应该更能炸全知AI的数据库？”

【我听见了，万恶之源战斗系。】

AI无语：【人类常恐惧于幻想中的智械危机，但似乎对近在眼前的恐怖视而不见。人类知道他们孕育了你这样的恐怖吗？】

郁和光悠闲摊了摊手：“大概吧。”

谢枝雀守门警戒，维克多替郁和光处理伤势。

他一边翻着书一边眯着眼凑近，嘟囔着抱怨：“你最好是按教科书上的来，不然我可救不了你。”

穆勒抽了抽嘴角：“你这算什么医生？”

维克多：“好问题，但我本来就不是医学生。”

他冷静：“我是搞机械的。”

“嘶——”郁和光倒吸冷气，“这就是你把我当机器人对待的理由吗？还是你在趁机报复我？”

穆勒看不下去，撞开维克多：“让开，我来。”

她冷声道：“我还打算利用郁和光帮我翻盘，你别把我的人治死了。”

她包扎的手顿了顿，垂下眼睫：“推门没看见你时，我真的以为你死了。”

郁和光挑眉仰头：“哭了？”

拒绝煽情。

“…………”

穆勒抽了抽嘴角：“你会孤寡终生吧？听完别人对你的担心，在你们那犯什么法？”

郁和光笑了：“我死了，你们鼓舞士气为我报仇，任务达成。我没死，回来继续完成任务。不管怎么看我都不亏。”

他转头问维克多：“为什么你的药剂能驱散混沌物——不，我不打算听原理

() ，告诉我你的思考过程。”

一切生发的路径都要有一个最原始的根源。

那激发维克多思考的是什么？

顺着维克多的手，郁和光看见了另一张破烂手术台上的尸体。

改造士兵不知已经死了多久，他的胸膛被切割打开，五官狰狞仿佛嘶吼。而掀开盖在他身上的手术布后，就会发现他腰部以下空空荡荡，没有双腿。

“我用面部识别找到了他的手术记录，但是与记录一起的，还有另一条长生科技的撤离命令。”

维克多打开档案：“在同一天。前后不到五小时。”

档案里清晰记录着士兵的改造失败。

他在手术中途麻醉失效，被生生痛醒了过来，看到了移植到他血肉里的狰狞怪物，恐惧和疼痛席卷了他，夺取理智。

“猜猜看我还发现了什么。”

维克多冷静：“他的手术方案里，参与移植的混沌物材料，和外面的混沌物拥有相似的特性。”

“隐身，或者说，透明人。”

维克多并不赞同混沌改造，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对此一无所知。

“混沌改造的难点是重组。一定要用人的大脑，匹配混沌物的力量，这也是改造手术中最理想的一种。”

他摊手：“但就连谢枝雀都知道，理想状态只是‘理论上’。绝大多数时候发生的，我们都统称它为‘实际上’——非理想的，错误的。”

谢枝雀：“？你刚才时不时骂我了？”

郁和光冷酷一把按下谢枝雀，全部注意力放在维克多身上。混沌度下降后重新回笼的理智在线，他飞速意识到了对方没说完的话。

“你的意思是，混沌改造手术失败，改造士兵拥有的是混沌物的大脑——”

“混沌物吞噬了人类，客体反攻了主体。”维克多点头，“是的，这就是我要说的，但问题比这还要糟糕。”

维克多那张吊儿郎当的俊颜上，难得如此严肃：“手术失败的后果，不仅仅是死了一个人。”

“而是混沌物侵占了人的身体……它获得了人类全部的基因序列。”

“首席阁下，我恐怕要得出结论——”

“混沌物，在进化。”

郁和光微微睁大了眼眸。

他听见维克多说：“混沌物吃掉了人类，利用人类的基因序列稳定了自己的状态。它开始模仿，观察，学习。”

一如其名。

混沌物本来并没有固定的形态，比起拥有固定外观和生存模式的人类，它更像是一滩液体，没有思考能力，只会遵循本能。即便是高等级混沌事件中的关键物，也并不比人类聪明。

但现在，吞噬了改造士兵的混沌物学着人类，为自己生生创造出了【基因序列】。

——历史上第一次，混沌物拥有了序列和固定形态。

它开始思考，进化，拥有神智。

“所以山姆基地内的混沌物，杀死人们的方法

要更高明。”

维克多眉目肃杀，他伸出手指，一项项举例示意：“野兽生啃撕咬，但人类却会使用火焰和工具，这让人类即便在原始时期的捕猎中，受伤死亡的概率也大大降低。”

“而这些混沌物，它们杀死居民们的方式，是基因解构。”

只有看到它的单一居民会被选定为进攻目标——确保了其他人无法帮忙。

触碰瞬间化为齑粉——反向解构人类基因序列，并从整体返回干细胞层面，解体死亡。

而整个过程，人们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到底遭遇了什么。

“首席阁下，人的伤害不仅是肉.体层面，更是精神层面。”

维克多抬眼：“个体的死亡，会造成群体的恐惧。而恐惧会摧毁力量。”

“这才是混沌物想要的。”

维克多放轻声音，似乎唯恐惊动什么：“我们在对付的，已经不是茹毛饮血的野兽，而是另一个智慧种族。”

“我不知道这种【进化】会不会波及所有混沌，但此刻。”

他道：“人类啊……热衷于为自己创造毁灭的种族。”

“已经将摧毁自己的武器，亲自交到了混沌物手里。”

维克多话音落下，空旷室内一时寂静。

良久。

谢枝雀轻轻：“我们人类，好像完蛋了呢。”

啪！

郁和光一掌盖在谢枝雀头顶，冷酷揉乱鸟毛：“不要说这种灭自己士气的话。”

“但是郁。”

穆勒向后仰了仰头，侧身时冰冷目光看向大门：“听。”

砰……砰！

砰——！

砸门声越发作响，持之不懈撞门的混沌物，已经把堵住门的杂物撞开了一条缝。

维克多忽然打了个响指，开朗道：“啊，还有一件事忘了说。”

他笑得呲出两排白牙：“逆转录试剂不稳定，我们杀不了混沌物。”

“…………”

郁和光面无表情：“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