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晋.江.首.发.正.版(1 / 2)

娶周瑭?

……他自己?

薛成璧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却好一会儿都没弄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他沉寂半晌,忽似听了极好笑的笑话一般,扬起唇角大笑起来。

他明明笑得开怀,眼眸里却无半分快意。

“我这等疯人, 岂能与周瑭相配。”

笑容在唇边冷凝, 薛成璧凤眸中讥诮流溢——对自己的讥诮。

贺子衡脸色泛白:“...二兄不是很在意周瑭吗?在意一个人, 当然想要娶她。”

薛成璧慢慢垂眸, 牵了牵唇角。

“我无法做一个正常的夫君,亦无法拥有一个正常的孩子。”

“正是因为在意,才不想毁掉。”

他也从未想过要娶周瑭。

他不敢想。

薛成璧面目平静,看不出喜怒哀乐,双手却在背后攥拳,指节泛白, 微微颤抖。

指甲插.入掌心, 生生掐灭自己的野望。

『周瑭不是他的心上人。』

『他对周瑭的感情绝非如此浅薄。』

『他不想娶周瑭。』

『不想。』

『绝不想。』

薛成璧一遍遍在脑海里重复, 仿佛如此一来,那些本不该有的贪欲便能泯灭不见。

贺子衡愕然看向他。

京城的贵家公子哥儿们,年过十五之后,大多都光顾过秦楼楚馆。即便家规森严, 洁身自好,也有过情窦初开、与心上人眉来眼去的韵事。

可是从来没见过薛二公子与任何女子有染。

听闻薛成璧的嫡母孟氏曾给他塞过两个通房, 那两个小娘子不到半日便仓皇而逃,逃出来时吓得魂飞魄散, 仿佛他的龙骧阁里有头食人的野兽。

莫不是真的不通男女之情吧?

贺子衡神色复杂道:“我明白二兄的顾虑, 只是……”

“此话休要再提。”薛成璧冷冷打断他。

他恢复了往日里的面无表情, 仿佛刚才那番谈话没有在他心底掀起任何波澜。

“若学堂中还有其他人传言我欲…”他顿了顿, “谣传我有意与周瑭结亲, 我绝不姑息。”

“替我转达,我是她的亲兄长,仅此而已。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诋毁周瑭的声名。”

此话掷地有声,绝非虚言。

薛成璧自负自傲,行事甚少顾及他人。贺子衡从未想到会从他口中听到这般自卑之言。

他还想好言相劝,却见薛成璧抽走了他手里的信封,转身离去。

贺子衡还记得自己当时说,“若二兄满意他的提议”,再帮他给薛萌传信。

贺子衡又迷茫了。

所以他这个提议,薛二兄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

学堂里。

薛成璧这尊守护神离开后,周瑭耳边尽是萧晓的叽叽喳喳。

周瑭用书卷挡住脸,不堪其扰。

他本来还挺愿意跟萧晓玩的,然而一旦萧晓对他表露出那个意思——那个对名为“周瑭”的女子有暧.昧心思的意思,周瑭就全身起鸡皮疙瘩,只想躲开他。

若是有哥哥在就好了,多少能替他挡一挡。

“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周瑭忍不住对萧晓说。

萧晓迷惑:“哪种眼神?”

“就是那种…麻麻的眼神,”周瑭也说不清,只好道:“那你不要和我说话了。”

“不行。”萧晓断然拒绝,“我就是为了你才来学堂的。不让我和你说话,那我交束脩干什么?”

给方大儒的学费确实很贵,周瑭赔不起,于是道:“那我们打个赌好不好。”

“赌什么?”

“赌昨天的考核成绩。如果我哥考榜首,你就十天不许同我讲话。”为了表示公平,周瑭想了想又道,“若没考榜首,我就满足你一个愿望。”

萧晓不知想到了什么,娃娃脸慢慢红了。

他羞涩的低喃了两句,周瑭细听,听到了什么“哼,小美人花招还挺多。欲拒还迎,挑.逗本公子”云云。

周瑭:“……”

他匪夷所思:“挑.逗你?怎么想的啊。”

“已知薛二公子不可能考榜首,那么这个赌约我赢定了。所以你就是故意想满足本公子一个愿望,而本公子的愿望又是和你...”萧晓再次脸红,“所以等同于,你想和本公子……”

这话乍一听起来不太对,再仔细一想确实又很有道理。

周瑭脑子里直转毛线团,索性不想了,一拍桌几:“你就说赌不赌吧?”

“赌!”萧晓信心满满。

忽然间周瑭惊喜地站了起来,杏眼明亮,像舀了满勺星河水。

美色逼人,萧晓瞬间从脖颈红到了耳朵根。

萧晓以为周瑭想投怀送抱,刚摆好了姿势,周瑭却径直绕过了他。

“哥哥回来了!”周瑭其实只是站起来欢迎薛成璧。

欢迎完,他驱赶地杵在那傻呆呆的萧晓,脸蛋嫌弃:“让开让开,回你的桌几去,方大儒快到了。”

差别对待太明显,萧晓的心碎了一地。

但随即他又想,薛二公子可是小美人亲自盖章的“亲兄长”,委实不算情敌。还不如学堂里那几个一见周瑭便脸红的小郎君威胁度高呢。

想到这里,萧晓释然了。

方大儒携着书童走进学堂,张贴了昨日考核的排名。

薛成璧的名字,高居于甲等之首。

一瞬间的寂静之后,学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周瑭比自己第一次拿甲等时还要高兴许多。

他满面春风,左欣赏同窗甲呆滞的眼神,右品鉴同窗乙不可置信的面色。

最后实在坐不住,跑到目瞪口呆的萧晓面前,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得意地通知他:“疼吧?你没做梦,我哥哥就是拿了榜首。”

萧晓张口欲言,周瑭立刻竖起手指比了一个“嘘”。

“我赌赢了哦。”周瑭笑眯眯的,“十天以内,不许和我说话。”

萧晓悲愤地闭上了嘴。

周瑭满意而归。

“终于清静啦!多亏了哥哥。”他放松地趴在桌几上,回头看向薛成璧,“哥哥不但考了甲等,还得了榜首。这一回,方大儒该赞同哥哥考进士科了吧?”

薛成璧垂着眼,没有反应,似乎心思根本没分给考核成绩丝毫。

“哥哥?”周瑭小小戳了他一下。

薛成璧这才回眸,慢慢地回给他一个笑:“嗯。”

相处了这么些年,周瑭也知道,公主笑的时候不一定心里也高兴。

比如现在,他就本能感觉公主有些郁郁寡欢。

周瑭趴在桌边,歪头看他:“哥哥在担心什么吗?”

“为何这么想?”薛成璧笑容温和。

“总觉得哥哥肩膀上压了很重的东西,”周瑭比划了一下,有些迷糊,“我也说不清为何这么想……”

“但不要总考虑别人,也要为自己考虑一下呀。”

他杏眼亮晶晶的,满是关心。

“哥哥还是要为自己而活,不然会好累啊。”

薛成璧略微怔忪。

累?他早已习惯了这份疲惫。

他亦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而活”。

但当周瑭关心他、望着他笑的时候,薛成璧身上的黄金枷锁便让他心生留恋。

即便再重,也觉无妨。

薛成璧笑了笑,这回微笑里多了几分真切:“好。”

他们相处得旁若无人,不知学堂里其他同窗都在瞪大眼睛瞧着他们。

盯一会儿薛成璧,再盯一会儿榜单最前面的名字,来回来去,视线都快把人戳穿了。

质疑的话刚要说出口,小郎君们忽觉这个场面似曾相识。

想当年,五岁的周瑭第一次考核就得了乙等,他们就各种怀疑。时间一久,还不是得认命自己技不如人,舔着脸向周瑭讨教学问。

所以这一次,他们半点都不敢在嘴上质疑薛成璧的成绩了,免得之后被打脸。

方大儒今日也是异乎寻常的沉默。

他沉吟许久,朗读了一篇诗赋、一篇策论,都是昨天考核中的内容。

小郎君们一边听,一边细细品味思忖,逐渐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这是方先生作的范文?”

“不对,先生老成持重,秉承中庸,断不是这般犀利的口吻。”

“也不是周妹妹。周妹妹策论作得卓尔不群,审美却有些,呃,异于常人,诗赋不会写得这样典雅。”

“我好像从未听过学堂里这种风格的文章……”

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他们渐渐把视线投向薛成璧。

所有人都拿到了试卷,只有薛成璧桌上空空。

方大儒什么也没说,只是亲自将这份答卷归还到了薛成璧的桌几上。

一时间,学堂里落针可闻,二十几束目光齐齐落在薛成璧身上。

都是呆滞的、仰望神仙的目光。

不但文武全才,还全都做到顶尖——就算当初景旭扬在学堂的时候,他们也没有这种仰望到脖子都快仰断了的感觉。

贺子衡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这样还配不上周瑭?

有何配不上?

薛二兄都已如此优秀,还要自惭形秽。

那他们这些比不过薛二兄万分之一的,岂不是连蝼蚁都不如?

——周瑭在薛二兄心里的地位究竟有多高啊??

除了贺子衡以外,学堂里其他小郎君也殊为震愕,在心里不断重复“疯了疯了”、“这还是人吗”。

不同于他们,方大儒昨晚就批阅了考卷。消化了这一整晚,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才没有在今早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