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宅中(二十二)(1 / 2)

沈观鹤一出声, 姜迟才迟钝地从自己毫无头绪的猜测中抽出来,发现确实如沈观鹤说的一般,两人本该直接冲向锁魂阵的阵眼,偏偏跑了半晌, 居然还在花园的外围绕圈。

不管两人走了多远, 那间泛着红光的婚房依旧沉默而诡异地矗立在两人身后, 宛如庞然的巨物,张开大口等着晕头转向的愚蠢猎物自投罗网。

鬼打墙,鬼打墙, 鬼打墙。

姜迟脑子转的飞快, 遇到鬼打墙应该要怎么办,骂脏话, 或者是童子尿?

好像哪一个都不好在这个清风明月似的小道长身边干。

但是他还要快点去找到云昭, 听刚才云思路的话,云昭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恐怕有性命之危。

姜迟气沉丹田,准备骂一句毕生学来的最脏的脏话, 刚一张口就被沈观鹤堵住了嘴巴。

半个气音卡在嗓子里上不来下不去, 姜迟迷茫地眨眨眼睛,满眼无辜地看着一脸冷淡的男人。

“不许骂人。”沈观鹤冷漠脸。

嘤。

冰凉的浓重雾气不知什么时候起缓慢而阴险地包围了花园中的两人。

细细碎碎的尖利笑声在雾气中由远及近地响起。

月光好像更晦暗了一点。

中天悬挂着的月亮渐渐被乌云遮挡,幽幽青光同喜事死板又诡艳的红交织在一起, 像是古早恐怖片里令人头皮发麻的诡谲色调。

穿着寿衣的行尸们提着一盏盏蒙着绛红灯纱的灯笼,沉默无声地矗立在那里, 在雾气中像是密密麻麻的血红色眼球, 充满恶意地盯着逃窜中的小偷。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识这场面, 小狐狸还是被吓得惊出一身冷汗, 有点哆嗦地攥住了沈观鹤的手。

青衣道士低眉瞧了一眼两人手腕相连之处, 浅淡而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

“把小夫人还回来。”行尸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珠子转了转,盯着这不知道从何时潜入进来的臭道士,低低地偏执地重复:

“把小夫人还回来。”

每具尸体都在死板而僵硬地重复着这一句话,与其说是执念,更应该说是来自“主人”的指令:

“把小夫人还给我们。”

沈观鹤反握住姜迟冰凉的手掌,轻蔑地看了一眼这些肉烂骨枯,不知道被云家囚禁在这里多少年的怨灵,冷笑了一声:

“只敢躲在这些喽啰的后面吗?”

大佬就是大佬,认真起来的时候气势强得迫人,平地都能卷起罡风,吹散阴魂不散的浓雾。

雾气在凛冽的罡风下四散溃逃,又缓慢而黏腻地聚集在一起,像是攀附在鞋面上的臭虫,不伤人但是足够恶心。

这一下算是彻底打破了两方凝固中的对峙。

红灯笼四下里摇摇晃晃地冲上来,青白色的骨爪朝着两人凶狠地刺去,如刀锋一般尖锐的骨爪轻易划破衣物,在皮肉上留下狰狞的猩红痕迹。

小狐狸虽然笨,但是也知道不能在这种时候拖后腿,被沈观鹤提着腰带拎起来,做一个乖乖巧巧的人形挂件,看沈观鹤砍瓜切菜似的一扫拂尘便是一片僵尸倒下,比起灵异片看起来更像是什么热血漫画。

姜迟第一百次庆幸自己抱住了沈观鹤的大腿,虽然很凶,但是过灵异本的时候有个道士哥哥在真的很靠谱啊!

沈观鹤拎着只小狐狸,和提着什么小玩意儿没什么两样,轻飘飘地踩着这些尸体的脑袋往半空中一跃,踩在了一株斜生的树梢上。

枝桠微微弯下,道士低眉瞧着这些源源不断往上涌的尸体,轻轻蹙了蹙眉。

不知道有多少怨灵死在这间看似热闹奢华的大宅门里,尸体腐朽干枯,灵魂被迫沉沦,生生世世成为云家人手下随意驱使的工具,以血肉之躯供养云家的运势。

姜迟知道很多人为了权势财富会不择手段,可是第一次直面这般没有人性的场面,还是忍不住为之冷颤。

“不破坏阵眼,这些行尸还会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沈观鹤虽然厉害,到底也还是血肉之躯,力气总有耗尽的一刻。

面对绝对强大的实力,人海战术总是会显得很有效。

可是不突破这片行尸无休无止的包围,冲破鬼打墙,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到阵眼中心去。

一盏微弱的风灯摇摇晃晃地出现在尸阵里,像是一团淡色的萤火微不足道地穿过尸群,在姜迟的鼻尖跳跃。

姜迟愣了愣,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抓。

带着微末凉意的萤火跃动着,恰巧从姜迟的指尖逃开,叫小狐狸下意识抻得更远去够在黑漆漆环境中显得格外温柔的萤火。

“跟着他。”姜迟有点急切地扯了扯沈观鹤的袖子。

沈观鹤皱了皱眉,虽然不知这点萤光从何而来,但是现下也没有旁的办法,只好听了小狐狸的话,跟着萤火走。

涌上来的尸体被拂尘劈开,本来柔软的拂尘覆上罡风后便比削铁如泥的刀剑还要锋利,无论是血肉还是朽烂的骨骼,都轻易地在拂尘掠过的地方无声地断成两截。

长久以来的阵法侵蚀已经彻底摧毁了这些怨灵的神志,它们如同虫蚁一般密密麻麻地聚集在这狭小的庭院里,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做屋宅主人的养料,供这座吸血的宅子缓慢地生长,然后夺取更多人的生命。

姜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团像是随时要被吹灭的淡白色萤火是在带他们走出迷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