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苦命小人儿(2 / 2)

两天后,当黝黑汉子满面悲恸地来到吴老汉家时,发现门槛上蹲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水根大伯,您见过我阿爷吗?”呶呶扬起小脑袋,扁着小嘴儿泫然欲泣地问道。

黝黑汉子水根张了张嘴,本来到口边的噩耗再也没有勇气说出来。

见到水根大伯始终一言不发,呶呶眼神中的光芒逐渐黯淡。

水根鼻子一酸,终于忍不住跪下紧紧抱住呶呶,放声大哭道,“呶呶啊,你阿爷,你阿爷他,他没了啊~”

“没,没了?阿爷没了?”呶呶傻愣愣地重复着,小小年纪的她根本就不知道没了是什么意思。

只是心里莫名其妙感到沉甸甸的,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无形离她远去,再也回不来了。

三天后,吴老汉家简陋的茅房被布置成一个灵堂。

呶呶披麻戴孝,眼神空洞地跪坐在地上机械地烧纸。

回头看了眼贡桌上那个新刻的灵牌,还有面前那个黝黑的长箱子。

水根大伯告诉她,她心爱的阿爷就躺在黑色长箱子里。

至于为什么阿爷躺在黑色长箱子里不肯出来见呶呶,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她几天了。

最后她只能归咎于可能是自己犯错惹阿爷生气了,阿爷才会躲起来不肯见她。

所以她决定要好好听话才行,一定要让阿爷开心,阿爷开心了就能重新见到阿爷。

所以这些天水根大伯叫她做什么,她都乖乖地做好。

“节哀顺变。”

一个农村妇女向同样披麻戴孝的水根道哀,水根一脸戚容地回礼。

吴老汉家就剩一个可怜的孤女,而去吴老汉往日待水根如子侄,所以他心甘情愿地代呶呶操持葬礼。

话说吴老汉人缘不错,基本上村里家家户户都愿意来送他最后一程,且都真心诚意地想收养孤苦无依的呶呶。

可惜都被水根婉拒了。

这年景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虽然现在是打心底可怜呶呶,但难保日后不会生出怨怼。

为了呶呶好,也为了报答吴老汉的恩义,水根宁愿自己来收养呶呶,最起码能保证不会委屈了呶呶。

再送走一个吊唁的宾客,跪了一整天的水根忍不住直了直腰杆,爱怜地揉了揉身边那个失魂落魄的小小人儿,抬头看了眼黑色棺材,不由得蔚然叹息。

吴老汉死得太惨了,被发现时已经被水里的鱼啃得支离破碎,且那张脸上凝固着扭曲诡异的笑容,饶是水根和他这么亲,也是鼓足勇气才敢帮他收敛尸骨。

如此惨状,水根无论如何也

不敢让呶呶见他最后一面。

哒哒哒。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赶来,水根下意识准备拜谢,只是匆匆一憋,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怒火中烧地压抑声音道,“你们来干嘛,这里不欢迎你们,赶紧滚!”

来者是一对一脸刻薄相的中年夫妇,丈夫不屑地瞪了水根一眼,阴阳怪气道,“笑话,我来给我大伯吊唁,还需要你一个外人同意不成?真要说滚,也该你滚才对吧!”

蓦地,水根再也忍不住了,顾不得灵前失仪,冲上去就要揍那对可恶的夫妇。

好在身边的乡亲们及时拉住,这才没有把事情闹大。

那脸上长了颗大黑子的妇人明显是个泼辣性子,有恃无恐地叉腰大骂道,“一群泥腿子,敢在老吴家闹事,信不信老娘报官把你抓走?”

一句话就惹了众怒,这份功力也是没谁了。

就在愤怒的村民们再也忍不住时,突然门外走来两个身穿皂衣的官差,村民们顿时就像霜打茄子,不敢造次。

黑痣泼妇见状愈发狷狂,狠狠地嘲讽道,“呸,一群贱民!”

说着变脸般温声细语地对官差阿谀道,“辛苦两位差爷不辞劳苦地来这穷乡僻野,一点小小心意。”

然后光明正大地递过一个胀鼓鼓的小荷包。

官差掂了掂荷包的分量,满意地笑道,“算你会做人,赶紧地,谁是吴呶呶?把人带走,差爷我还赶着回去吃酒呢!”

村民们闻言如遭雷击,尤其是水根反应最激烈,满面惊惶地冲上去抱住官差的大腿,泣声道,“官爷,不能让那对恶毒夫妇带走呶呶啊,他们没安好心,要把呶呶卖去红楼啊~”

村民们也是义愤填膺,一个个怒不可遏。

那对恶毒夫妇是吴老汉弟弟的儿子儿媳,生性凉薄,最是贪婪无度,半年前吴老汉儿子儿媳出意外后就想怂恿他把呶呶卖去红楼,结果被吴老汉打将出去。

没想到今日贼心不死又卷土重来。

呶呶可是村里的开心果,谁也不愿意让这个苦命的小可怜沦落风尘。

官差厌恶地一脚把水根踹开,叉腰指着得意洋洋的刻薄夫妇大声吼道,“你们想干嘛?人家才是吴呶呶正儿八经的血脉至亲,可是有县尊老爷亲自签发的收养保书,谁敢阻差办公,劳资统统把你们抓回去!”

此言一出,顿时震慑住群情汹涌的村民。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和官府作对断然没有好下场的。

谁不是拖家带口,口上喊得再响亮,事到临头终究还是不可能为了呶呶葬送全家性命。

水根见到乡亲们退缩了,不禁心死如灰,瘫软地上一动不动。

他知道自己保护不了呶呶,心痛得无法呼吸。

呶呶安安静静地跪在火盆前烧纸,仿佛对外界一切事情都斥耳不闻。

有官差撑腰,吴老汉侄子嚣张地扬了扬下巴,黑痣泼妇马上会意,贪婪地笑着朝呶呶走去,仿佛看见天降横财。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呶呶之时。

西屋里猛然传来一阵虚弱的声音:

“慢着!”

所有人都楞了下,官差仿佛尊严受到伤害,厉声吼道,“谁那么大胆敢阻拦差爷办事?”

西屋里又传出慢条斯理的虚弱声音:

“贫道绍州景山宗之主袁鱼机,今日斗胆管上一管不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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