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2 / 2)

徐掌柜忽而想起金掌柜说的‘以一赔三’,刚想高兴继而又蹙眉问:“口头之言,他能赔?”

赵凛挑眉:“人皆听之具可为证,有人会让他赔的。”

他举止自若,目光沉静,有种运筹帷为幄的从容,莫名就叫人信服。徐掌柜突然认真打量起他来,道:“前几日瞧见个高大的背影,还挺像你的。”

赵凛抚在茶杯上的手收紧,他继续道:“今日一瞧,谁也比不了你麒麟客的风采,是我眼拙了。”

赵凛:“……”确实眼拙,贴了个胡子,点了痦子怎么就不认识了?

他闺女就算是蒙着头摸黑也能认出他来。

“就这样吧。”赵凛起身告辞,路过那天的冰粉摊子时,顺手又买了两碗冰粉给宝丫带去。

才走到书院正门口就看见休沐回去的钱大有,钱大有看见他手里提着的冰粉时,嘲讽道:“哎呦,天天吃冰也不怕烂肚肠。”

赵凛:“倒是有点怕,要不同你回去吃瓜如何?”

钱大有莫名其妙:“你有病吧?我家哪来的瓜?”

随行的书童提醒:“公子,家里有瓜,夫人昨日才让人传信说你舅老爷家种的瓜全熟了,宴表公子特意送了一大车瓜过来了呢。”

钱大有横他:“要你多嘴!”

书童吓得立马禁声,低着头追着他跑了。

回到家的钱大有果然在自家院子里看见一车又大又圆的西瓜,以及那自诩英俊潇洒用鼻孔瞧人的宴表兄。

即便心中不喜,还是快步凑了上去,故作惊喜的喊:“宴表兄你怎么来了?我差人送给你和大兄的话本可有收到?”

齐宴抬抬下巴,眉眼里满是鄙夷:“原先你给我带的第一本还以为总算有了点品味,第二本那是什么鬼东西?是一个人写的吗?”读完第一本时他还满心期待着拿到第二本,读第二本时前面还没什么,读到中间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读完后结局就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说难听点,就像吃花生,吃到最后一颗居然是烂的一样难受。

钱大有:“怎么会?”

齐宴:“怎么不会?”他气恼问,“你自己看过第二册了吗?就敢拿给我看?”

钱大有摇头:他最近忙于推广《侠游记·二》,压根没看几页。

“……不到一个

() 月就要院试了,

我忙着温习功课呢!”

齐宴脸黑:“我堂堂一个秀才,

怎么能看你个童生都不看的玩意呢?一坨屎把它当做宝,这么缺心眼,我看你也不必去参加院试了,省得给你钱家丢脸!”

钱大有不服气:“我县试喝府试都过了,凭什么不去参加?说不定就中了个秀才!”到时候谁瞧不起谁还指不定呢。

齐宴:“你府试能过不过是托了那个赵凛学子的福,我看你还是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跟着姨夫走船算了。将来我高中帮衬你一二就是,何必要逼着自己不聪明的脑袋读书呢!”

钱大有快气死了,他郁闷、恼怒、憋屈又无可奈何。但凡他顶撞一句,齐宴就会说:“看看看,如此沉不住气怎么读书?”

他娘就会训他说:“你看看你表兄,什么时候你能有他一半懂事沉稳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娘的,齐宴就是个傲慢,满嘴喷粪的烂家伙!

总有一天他会干一件大事,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比齐宴几个表兄强多了!

钱大有在家的一日,忍气吞声地抱着几个瓜回了书院。回到书院后,他喊那群同窗过来吃瓜,本意是想吐槽一下憋屈的心情。没想到没有一个人过来,别问,问就是被《侠游记·二》创到了。

“像吃了坨狗屎一样难受!”

“什么破玩意,它能是麒麟客写的我倒立拉稀!”

“钱兄,估计我们被忽悠了,笔墨斋把我们当傻子玩呢!”

就在这个时候,吕勇拿着一本云思斋新出的《侠游记·二》经过,边看边气愤的大骂:“可恶,这个假的陆麟兆忒不要脸,居然冒充他去挑衅几大家族。这些家族里面的人都是傻的吗?那么明显的破绽都瞧不出来,还带人围攻真的陆麟兆!”

这是什么内容?他们怎么没看过?

有经过的同窗在议论:“云思书斋也在卖《侠游记·二》,扉页还是麒麟客题的字呢!”

钱大有脸色越来越难看,拉住其中一人,拿过他手里的《侠游记·二》翻看。扉页上赫然写到‘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再看到里面陆麟兆招式被偷学,被冤枉、被误解、被各大家族围攻………钱大有瓜也不想吃了,把瓜往宿舍门口一丢,带着一大帮人气冲冲的去找金掌柜算账。

小宝丫端着饭碗经过,看见地下躺着几个圆滚滚的大西瓜,又瞧瞧气势汹汹的钱大有,急得跺脚问:“你的西瓜不要的吗?姚姨姨说浪费不好!”

钱大有头也不回的喊:“闭嘴,送你了!”

小宝丫呆了呆:“送我了?”小团子围着西瓜转悠了几圈,把碗往地上一搁,蹲下去使出吃奶的力气去抱那瓜。

“加油……你可以的!”小宝丫暗暗鼓劲,西瓜拔地而起,把她带着往后倒去,幸而赵凛及时赶到,单手拖住了十来斤重的瓜。

他把那瓜放到一边,把郁闷的娃儿L拉了起来,又环顾了一下四周问:“哪来的瓜?”

小宝丫实话实说:“钱大有叔

叔给的。”

她眉眼弯弯,指着地上的瓜甜甜的说,“他说全送给我哦,可是太重了,宝丫搬不回去!”

“钱大有请你吃他家的瓜?”赵凛疑惑,“他人呢?”

小宝丫摇头:“不知道呀,他和好多叔叔很凶的往那边走了!”

她朝宿舍门口指,赵凛顺着她手看去,恰好看见秦正清往这边来。秦正清一看见他就道:“钱大有是不是又要闹事了,方才我刚进书院就见他气冲冲往笔墨斋的方向去了。”

有学子从旁边经过,道:“你们还不知道吧,云思斋出了《侠游记·二》,和笔墨斋的一对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用说都知道哪个是麒麟客的手笔。买过书的人都赶去笔墨斋找那掌柜的赔钱呢!”

秦正清恍然大悟,继而道:“我也买了,赵兄要不要同我一起去看看?”反正这个时候书院也还没开课。

赵凛:“不了,钱兄好意,还有这么多瓜要吃呢!你去看看,回来同我说就可以了!”

秦正清点头,带着书童马安迅速掉头出了书院。

小宝丫看着几个十多斤重的西瓜很苦恼,糯糯的问:“阿爹,这么多瓜怎么办呀?吃多了会不会撑死呀?”

赵凛:“我们留两个,其余的送去给姚掌勺和顾夫人、再让人送一个给你师父。”有瓜大家一起吃才好。

小宝丫欢呼一声,挨个送瓜去了。

等她从姚掌勺和顾夫人那溜达一圈回来时,钱大有已经骂骂喋喋的从外面回来了。据说把笔墨斋砸了,硬是让强横的金掌柜以一赔三,赔了个泪流成河。还从笔墨斋里揪出了战战兢兢正在赶《侠游记·三》的赵老二。

众人一想到他们读的《侠游记·二》是赵老二这个不学无数、浪赌鬼写的就恶心。读过还夸过的都羞得面红耳赤。

愣是把他写字的右手打骨折了。

秦正清叹了口气道:“这个钱大有,再怎么说也是昔日同窗,怎么能把一个读书人的手打折呢,那不是要了他的命吗?”他一抬头,见对面父女俩个正在埋头吃瓜,蹙眉问,“赵兄,你不觉得钱大有有些过分吗?”

赵凛抬头:“嗯,是有些过分。”

秦正清似乎不太满意他的态度,又问:“我把赵庆文送到医馆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赵凛:“不必了,我和赵家人没什么关系了。”

秦正清蹙眉:“……赵兄,血脉亲情岂可说断就断?”在他的观念里,仁义礼孝是做人之根本,家族兴旺也是每个子弟必须牢记的使命。秦家于他而言高于一切,他愿意为之奋斗,也愿意为之牺牲。父母兄妹之间不管如何疏离,始终存在一丝牵绊,若面对他们都没有一丝动容那和牲畜有何异?

赵凛知道他这人太过正直,也不想和他讨论这些,匀了片瓜给他道:“秦兄,前日周先生吟了一首诗‘闭门不管庭前月,分付梅花自主张’你可知何意?”

秦正清:不就是让人不要多管闲事。

他默了默,道:“是秦某逾越了……”起身行了个礼,告辞了。

小宝丫看看桌上没动过的瓜,又看看走远的秦正清,迟疑问:“阿爹,秦叔叔好像不是很高兴呀?他是因为你不去看二叔生气吗?可是二叔的手是钱叔叔打折的,他为什么不生钱叔叔的气反而生阿爹的气呢?”

赵凛拿过那块瓜很自然的咬了一口,道:“丫丫看错了,你秦叔叔一直都是这样。”秦正清觉得钱大有本来就坏,没打死赵庆文已经是行善积德了。一直觉得他很好,突然发现他亲情淡薄,和自己不合拍,自然就有些接受不了。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在这点上马承平似乎更能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