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鬼樊楼(2 / 2)

尽心竭力修到元婴期,经历过无数死去活来的苦战,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他们早已明白,临战最忌讳生出悔意和怯意。

哪怕这个教训深深刻入骨髓,还是有人怯懦了。

不知是谁先往后退,剩下的元婴们察觉到他的脚步,紧跟其退,害怕留到最后,死的会是他。

现实是个爱开玩笑的顽童。

跑在最前头的元婴邪修被拦腰斩为两截,留到最后的两个邪修急急刹住脚步,倒是捡回一条命,他们惊骇地巡视四周。

他们像是被老鹰戏耍的雏鸡,连光头和尚的影子都没瞧见。

修为较低的邪修咽了咽喉咙,蓦地放下武器,双手举高,颤抖地说道:“大师,你们佛宗有句话,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不指望成佛,您大人有大量,我都投降了,能放我一马吗?”

领头的邪修轻哼一声,讥讽地看了他一眼,傻子,光头修的是杀戮禅。

菜瓜不知从哪个地方冒出来,在投降邪修的惊恐目光中,抬手就是一棍,打飞了他的头。

领头邪修唇角微微勾起,抓住这个机会,一把刺入光头的后腰,血液迸射,趁他没反应过来,握紧刀一转,刀尖传来的触感表明内脏削碎了不少。

他面露得意,正准备给光头最后一击,不料佛修反手抓住刀尖,抵住他的力气,噗,猛地一拔,带出内脏的碎屑,喷在他脸上。

他松开刀,疾步后撤,刚拔出另一柄刀,光头的速度比他更快,错金铁棍横在刀刃上,被光头往下一压,右手脱臼,他被压得单膝跪地,抽一口凉气。

哒哒哒,脚步声走近,黑影罩在头顶,他抬头,一串指骨项链在眼前晃荡,指骨上洒满鲜血,仿佛刚被切下一般。

他昂起头,恰好与光头对视,他在光头的眼中没有看到自己,只看到深沉欲坠的旋涡,和疯狂的血色。

临死光头,他恍惚间想起刚成邪修时,前辈对他说的话。

“不要惹昆仑剑宗的人, 打不过。不要惹杀戮禅的人,即使打得过,也不要正面冲突。那群疯子发起狂来,命都不要。”

那位前辈断了一只手,听说他是靠这只手才从杀戮禅弟子手中逃出。他敲敲烟斗,继续说道:“那群疯子的祖训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邪修眨眼,就在阖眼的瞬间,脖颈一痛,再睁眼的那一刻,视野景色突变,他看到阴沉的天空,路过的乌鸦,远处硝烟弥漫的碎墙。

天空越来越远,两侧出现墙壁,最后的一瞬间,他看到一只金色的棍子迎面而来。

“都说了不要打脸!”

尤小五跳脚,要是执法堂不承认,今天一天白忙活了。他对着悬赏令数人头数,直觉不对,又数了一遍,还是对不上,少了一个。

方天躲在黑斗篷里,看得心潮澎湃,一个金丹反杀一群金丹元婴,像虐菜一样,大佬,这是哪来的大佬啊?他看得入神,呼吸不自觉重了点。

冷不丁地他被人提了起来,脖颈被掐住,一把刀横在喉咙。

“不要过来,不然我杀了这个兔崽子。”

方天不敢乱动,使劲向上翻白眼,看到一张恐惧到扭曲的脸。

尤小五上下打量小孩,一脸疑惑,捏着下巴问道:“这谁啊?”

邪修一怔,抓脖子的手不禁松了点,他们不是一伙的?接着他又握紧了,不是一伙的也没关系,佛修普度众生,不会坐视不管。

方天眨眨眼,拨开邪修的黑袍子,露出脸,咧嘴一下,自我介绍道:“我叫方天,字覆地。”

邪修错愕,这娃怎么没一点当人质的自觉,他紧紧扼住小孩的喉咙,不让他开口。“放我一马,等我安全后,自会放过这娃子。”

菜瓜恍若未闻,提着滴血的错金铁棍,走向邪修。

尤小五神色一慌,赶紧拦住他,“师兄等等,这孩子是无辜的。要不…”

话没说完,菜瓜拨开挡路的手,径直朝邪修走去。

方天心里打鼓,光头和尚该不会真的不管自己吧,光头越走越近,铺天盖地的气势使空气都颤栗,身后的邪修忍不住浑身发抖,刀尖浅浅地刺进他的脖颈。

他才刚踏上邪修的门槛,还没迈一步,就要死了吗?

测灵测出资质优秀、根骨极佳,他还没有引气入体,明明可以在大道上走很远,测灵的前辈夸他最低化神,他还…

他怀揣着成为邪修的目标,踏入鬼樊楼,梦想成为像涂鸣一样的大魔头,家喻户晓、夜止儿涕,悬赏令高高挂在榜首。

操蛋的命运…

光头的身影越来越大,方天甚至能听到血液滴进泥土的声音。

一刹那,万籁俱寂、鸦雀无声,湿热的液体溅在他后颈和头顶,顺着额头流下,红色的,是血液。

脖颈处一松,他跌倒在地上,身后传来倒地的声音,和鲜血迸溅的声音。

他猛地扭头,一根铁棍直直插入邪修脸上,尾端是云纹,上头是火焰纹。

一个浴血的身影停在尸体前,拔出铁棍,噗。

不远处传来气急败坏地喊声,“都说了不要打脸!”

方天心头像小鹿一样,到处乱窜,跳上跳下,几乎要跳出喉咙。他顾不上起身,连忙爬了几步,抓住光头的衣角,一脸兴奋。

“你叫菜瓜?我听说瓜字辈是杀戮禅禅子的字号,你是这一代的禅子?”

他看到光头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攥紧光头的衣角,拧出一把血液,喉咙有些干涩,他露出七颗牙齿,爽朗一笑。

“我叫方天,字覆地,六十年后会继承你的位置,冠上‘面瓜’的道号,含义是打人专打脸。”

涂鸣,那是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