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齐归妮(一)(2 / 2)

“这才对嘛……儿子女儿都一样……大姐,你说,是吧?”不知何时,病房外多了一位笑吟吟的中年妇女,着装整洁,齐耳短头,皮肤白皙,个头娇小,哦,还能说会道,就站在病房门口就能说上十分钟不停歇。

大姐?不是小妹吗?

眼前的妇女,保养再好,可眼角也有几条纹路,四十上下有的吧,而她呢,不是才33年吗?

1934年出生,对的。

“是不是这样子?”妇联马主任带着亲切的笑容,坐在齐归妮病房边,拍拍齐归云粗大的手掌。

“啊?”低头一瞧,好粗好黑的大手啊,是她的吗?好崩溃啊!这得保养好久好久的吧。

“放心,你这事儿,我帮你办,你的困难,我能理解……”妇联主任得不到回应,依旧能再说上十分钟不停歇。

等妇联主任说够了话,心满意足离开后,齐归妮开始找镜子,病房没有,厕所也没有,最后还是对着玻璃照了照,皮肤如何不知道。

可瞧瞧手背的皮肤,是黑黄黑黄的,好在有些松弛|下垂的大胸|脯是挺白的……那便是还有救的了,而这脸型这五官却是无法救了——

长脸小眼睛,厚唇小龅牙,唯一的亮点是高直鼻。

小龅牙,就是两颗门牙突出,齐归妮自己能解决,去了一回废品站,找齐了材料,又借了医院里的工具,给自己做了一套最简单的矫正牙套。

……

妇联主任话是多了些,可办事能干还是让齐归妮竖起了大拇指。

一个医院洗衣工的临时工名额,或是五百块现金?二选一。

齐归妮去看过了洗衣工的工作,了解到一个月只有十五块工资,还是推了工作名额,要了五百块现金。

“娘,干嘛不要那个工作啊?”一凤却不这样想,就算已经成了事实,娘已经将现金存入了银行,还是反对道。

“我知道一凤你想辍学去当洗衣工,可是我和你爹都希望你能考上高中,进厂当正式工,你在公社中学上学,也应该知道临时工和正式工的区别吧……”齐归妮瞧着眼前这个白皙清秀的大姑娘,严肃着说道。

“如今,便是一个临时工也难找啊?”齐一凤捂嘴哭泣。

“……一凤,咱们是农村户口,只有上了高中,才有希望考进厂里当工人。”齐归妮没有安慰她,只是等她哭够了,才说道。

“学校乱糟糟的,老师心慌慌的,同学们都……”齐一凤用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擦着像是流不尽的眼泪。

“放心,我会给你找个好老师,你就等着参加明年的中考吧。”这个时候,齐归妮便想着要给孩子们找一个心甘情愿付出的父亲,哦,不,是养父。

“我的娘啊,学校在停课了,不知道明年有没有中考呢?”齐一凤可不是没成算的姑娘,打小被爹当成儿子养的,大有没儿子,就让一凤招赘的意思。

“明年没有,就等后年大后年啊,反正你得在家里多留几年,等七凤嘉宝多些才能找对象……”齐归妮却很放松,却担心一凤想早早脱离这个家庭。

“娘,说什么呢?我不找对象的……”齐一凤生气的跑走了,弟弟还小,她要招赘,招个能挣十公分的汉子回齐家,考高中,找工作,那是不可能的,已经有成分不大好的县城同学被动员下乡了,城市人口冗长,想农转非,难啊……

“那娘就放心了……”齐归妮冲着她瘦削的背脊大声喊道。

……

接下去的半个月,齐归妮都没有上工,好吃好喝的呆家里头,从里到外的保养自己。

请假借口是心口绞痛。

而,从十六岁的一凤到四岁的六凤都上了工。

七凤和嘉宝被留在家里头,让齐归妮看着。

可怜啊,不过半岁大,就没有母乳,本来是有的,可齐柱子一死,齐归妮先惊后悲之下,没奶了。

龙凤胎出生时,本不过四斤来重,又吃不够母乳,好在四八大队有羊乳,近来,齐归妮又给添了三门冰箱内的鸡蛋……

不过半个月,齐归妮感觉身子没那么虚了,才趁着夜色,悄悄到了四八大队部的牛棚。

这半个月,齐归妮可是从几个孩子们嘴里听到了不少牛棚的消息。

今晚,齐归妮是过去谈条件的,挑来选去,最后定下一个腿脚不好的年轻的英俊男人——朱三奋——

今年二十八,不是天生的坡脚,是被人打折的,没给时间好好治,就被下放到了这里。

隔壁的中医大夫说可以治好,但要重新打断了,重新接骨,再养上半年之久。

“……小朱,跟你谈个条件。”黑暗中,齐归妮敲了敲木板门,小声道。

朱三奋没有开门,还会背顶着门,问:“什么事?说吧。”

“你的腿,我可以帮你治好。”齐归妮见进不了英俊小伙子的屋内,只得开门见山的道。

“……你有什么条件?”朱三奋沉默了片刻,才平静的问。

“要你十年的时间,帮我教育好八个孩子。”齐归妮也很平静的说出要求来。

“这,不方便吧?”哪家不是避开牛棚里头住着的,怕牛鬼蛇神,也很正常……八个孩子,要教育十年,这如何能避开人眼,被人瞧见,都是麻烦事。

“你入赘我家,放心,我家成分好得很,十八辈贫民,我丈夫是为了修水库殉职的……我给八个孩子找个养父,到哪都不怕……”齐归妮发现隔壁有人在偷听,干脆大声说道。

“……不怕孩子们找工作困难,婚嫁不容易?”朱三奋又默了默,才笑着道。

“不怕,大不了找黑五类男知青……”齐归妮也笑了,接着压低了声音,又道:“放心,过不了十年,就没有这种成分论了……到时,我们就离婚……”

“好。我们签一封协议吧。”朱三奋未下放之前是大学里最年轻的数学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