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2 / 2)

人家六少爷,再怎么变成商籍,也和他们这些下人不一样。做二房的嫡子,家财万贯,挥金如土,一顿饭菜的钱,他们下人一辈子都赚不到。

正在脑袋里隆隆响呢,听到院里有动静。

他们抬头一看,面露惊喜:“少,少爷,你怎么回来了?”

其殷勤态度,和昨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氏正要走,看了一眼,迟疑问道:“这是侍候你的下人?要不要一起带走,我找大嫂要他们的身契,继续侍候你。”

两个下人眼睛发亮,巴巴地看着江深,就等他点头。

听说二房那边的下人,月钱是大房的两倍有余呢。

江深瞥了二人一眼,露出笑意:“不用了,我是什么样的命,怎么配享这样的福,还是让他们继续留在大房吧。”

这话一出,苏氏想起这院子的荒芜破败,无人侍候的冷清样子,瞬间反应过来,脸色沉了下去,瞥了一眼两个下人,冷淡道:“也好,这两个下人手脚粗笨,带去也没用。娘另外给你选八个丫鬟八个杂役四个妈子,专门服侍你,每个人的月钱按三两起,务必让他们对你服服帖帖,尽心尽力。”

三两!

听到这个数字,两个下人如遭重击,表情震惊悔恨。

要是他们没有得罪六少爷,好好地服侍他,昨天不要顶嘴,这三两银子的月例,就是他们的了!

可惜,这个时候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江深随苏氏离开了院子,也离开了大房,走之前甚至懒得回头看他们一眼。

……

江深在二房的剪秋院住了下来。

这里曾经属于江二,所有配套一应俱全,书房、花厅、偏厅、厢房、耳房,再搭配假山奇花,雕梁画栋,和江家其他地方完全不同,看得出是花了大价钱另外修缮的。

江二走了之后,苏氏避免触景生情,命下人封闭了这里。

今日她原本打算将江深安置在另一处院子,但是今天江深喊了她一声“娘”,给她带来的震撼太大,于是脑子一抽,就将江深送到了这里。

送到这里之后,苏氏清醒过来,也没有后悔,只是和江深说了这里情况。

“你以后就是二房唯一的男丁,也是唯一的当家人,早晚要入住这里,早点住进来也好。”

除了入住剪秋院,苏氏信守承诺,当天晚上,就送来了两个杂役和两个丫鬟服侍江深。

过了几天,请牙行来了一趟,又补齐了其他下人。

如此数量众多的下人服侍,就算是江家的主心骨,官至从五品的江老爷,也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可见,苏氏的确对江深十分用心。

原身的身体不好,苏氏还请了大夫上门诊脉调养,各种名贵滋补的药材,不要钱般送入江深的院子里。

等江深调养了几天身体,彻底痊愈,她就迫不及待要带着江深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可是她苏钰的儿子,江家二房的少东家,唯一的管事人。

这一日,江深在书房里看书,丫鬟敲门:“少爷,夫人叫你过去。”

江深想起这两天苏氏的旁敲侧击,心里大致有数,应了一声,起身收拾一番,去正院拜见苏氏。

苏氏在后院等着他,见他来了,露出慈爱微笑:“我儿来了。”

江深对这种情况驾轻就熟,在下面落座,轻声唤了一声:“娘。”

苏氏今日打扮得依旧素净,颇有一股书香世家的娴静气质,温声开口道:“过去这么日子,你的身体总算调养好了,家里的事也能交到你手上了。”

江深默默颔首,等她继续。

苏氏看他不反对,暗自松一口气,转身叫身后的中年短须男人:“米账房,你领少爷出门,去看看咱们的铺子。”

米账房站出来:“是。”

米账房手上捧着许多账本:“少爷,这些都是店里这个月送来的账本,要不然咱们一边走,一边说?”

江深接受良好,对着苏氏道:“那儿子就先下去了。”

苏氏眼底无限欢喜:“去吧,去吧,早点回来就好。”

江深站起来,带着米账房从苏氏院子离开,坐马车出门。

大街上,行人来往如织,各式小摊小贩都在叫卖,道路热闹,商业繁华,丝毫不亚于京城。

江深让车夫卷起帘子,淡定看了一路。

米账房在一旁,账本放在手边,如数家珍地给江深介绍各家店铺情况,指着前面一家铺子道:“这是珍宝集,咱家生意最好的铺子之一,生意好时,每月有千两白银收入,深受各家女眷的喜爱,甚至连京城那边都很稀罕咱们的首饰样式……”

如果没记错的话,苏氏那日的见面礼中,好像就有珍宝集?

苏氏这个母亲,当得实在太尽职了,让他这个向来冷心冷肺的人都大受触动。

江深揉了揉鼻梁:“珍宝集的账本呢。”

米账房一愣,连忙从旁边的账本里翻出一本,送到江深手上。

江深抬手接过账本,翻开账面,叹息一声道:“继续说吧,我听着。”

米账房面色如常,继续介绍剩下的铺子,心里却在打鼓。

这位深少爷,据说是大房庶子,不受重视,性情软弱可欺。可是这一身不卑不亢的气势,哪里像是庶子了?

他悄悄地看了一眼江深。

十七岁的少年,因为无人照料,下人欺压,身子骨不算好,身形尤其单薄削廋,仿佛风一吹就会散了。

可是只要耐下心观察,就会发现,少年眉若远山,目似朗星,一举一动尽皆斯文优雅,白皙如玉的手指骨搭在账本上,衬托得普通账本都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气质。

这样的人,你说是大房庶子?米账房心里嘀咕起来。

江深抬眸,扫了他一眼。

米账房不知为何,突然身体一紧。

恰好路过又一家铺子,他连忙指着铺子道:“这家是酒楼,少爷可累了,咱们可以在这里歇一歇。”

经过一路上米账房的介绍,江深对各家铺子都有了数。

恰好,也有些饿了,便收回目光,点点头:“可以。”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往酒楼走去。

酒楼的伙计不认识江深,但是认识米账房,直接将他们带去了二楼雅座。

江深环顾一圈,轻巧落座,点了一壶碧螺春和四道茶点:“垫垫肚子就行,我答应了回去和娘一起用晚膳。”

米账房连忙吹捧:“夫人命好,有少爷这样贴心的嫡子。”

江深神色不动,心中感叹。

这老头倒是倒戈得快,不过巡查了一圈铺子,直接就用苏氏来捧他了。

这个世道,对女子还是苛刻了一些。哪怕苏氏在江二走后短暂撑起了门楣,却还是不能收服这些江二留下的下人。而他只不过因为是男性身份,见面时略施手段,就得到了米账房的效忠。

江深不喜欢古代,也有这个原因。

可惜这些小世界的选择都是随机的,他无法挑选,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不多一会儿,伙计上了茶点。

江深一边喝茶,一边用点心,继续和米账房聊起铺子的事。

聊着聊着,隔壁的雅座来了一桌客人,高谈阔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听说皇上驾临江南,路过白马书院,十分欣赏那贺临吉。”

“贺临吉?是不是刚刚今年江南府的乡试解元?”

“正是,此子年过二十,出身贫寒,就算中举也不算什么,偏偏得了皇帝的亲眼,就此一步登天……”

皇帝来了江南?

江深眯了眯眼,没有注意他们后面的讨论,只关注了前面。

不管做什么,他都想要做到最好,哪怕是他不太感兴趣,曾经多番推拒的商业,也是一样。

商人的顶峰,那就是皇商了。

他在江南灵州,远离京城,原本见不到皇帝,偏偏皇帝来了江南,难道就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

这时,隔壁座的读书人又讨论起来。

“可惜,御驾不来灵州,不然我非要想尽办法见一见皇帝不可。也让皇上知道,江南才子之乡,并非只有贺临吉一人。”

江深:“……”

果然不会有这么好的事,皇帝不来灵州,他有再多计谋也没用。

算了,看样子他还是得一步步来,靠自己,将事业做大做强,等到名声直达天听,再做皇商。

用完茶点,江深起身:“回去吧。”

江深带着账本,赶回江家,在书房里忙碌了一些时间,去后院陪苏氏用膳。

“今天巡视铺子,情况可还顺利?”

江深点头:“顺利,米账房介绍得很清楚,账本我也带回来了,等我清一遍账,再与各个铺子的掌柜见面。”

“好。”苏氏温柔浅笑,“你想什么时候见,和我说一声就行。”

下人将饭菜送上来,两人面对面坐下用饭。

江深走过很多世界,每个世界的情况和风俗都不一样。按照这个世界的习惯,父亲过世,守孝三月就行,江二走了大半年,已经出了孝期,其他人可以正常生活,因此桌上的饭菜也是有荤有素,并不单调。

除了饭菜,还有一份专门为江深准备的药膳。

江深的身体亏在根上,虽然已经调养好了,但是苏氏还是不放心,请大夫开了方子,每日亲自盯着厨房做药膳,给他养身体。

如今这一天一碗的药膳,是绝不可能少的。

江深也知道苏氏的好意,不用劝,自己就吃干净了。

苏氏目露笑意:“你可比你表妹乖顺。”

“表妹?”

苏氏先是一怔,随即失笑道:“忘了和你说,我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我哥哥在扬州经商,生有二子四女,我姐姐远嫁去京城,有三子一女。你那芙蕖表妹,是你姨妈的掌上明珠,娇生惯养,我曾经见过一回,挑食得不得了,让她吃药膳,比杀了她还难受……”

虽然说着嫌弃的话,但是苏氏眼里话里都是笑意,提起家人,神色充满了温柔。

江深一笑:“原来如此。”

苏氏谈兴大发,和江深继续说起了她娘家的情况。

苏氏出身扬州大商人之家,家里孩子无数,但是只有她、姐姐和哥哥是正室夫人所出,一母同胞,关系亲密。

苏氏是女子,养在深闺,和继承家业的哥哥其实没有多少时间相处,关系不远不近,比较陌生,更熟悉亲近的还是姐姐。

苏氏的姐姐嫁给了通政司的一名知事,虽是小官,却也已经脱离了商籍,成为士族之妻。

苏氏说起之时,语气中充满了羡慕。

说着说着,话锋一转,她叹气道:“什么都好,就是可惜子嗣不丰。”

苏氏姐姐嫁过去数年没有孩子,被夫君训斥,只好含泪为夫君纳妾,侍妾纳了七八个,短短几年,接连生了三个儿子。这时,她才终于生了一个女儿出来。

苏氏姐姐将这个女儿当成眼珠子般疼爱,这个女儿就是刚才说的芙蕖。

相比起来,苏氏的处境还要好一点。

当年,苏氏嫁给江二,同样数年无所出,压力很大。

在老太太的授意下,她准备给江二纳妾,但是江二站了出来,力抗老太太,拒绝了纳妾一事。

因为这事,苏氏才算心动,真正将一颗心放在了江二身上。

苏氏说起这些,目光出神,透露出一丝追忆和伤感,不知道是想起了当年江二的深情,还是回忆起了夫妻间的甜蜜,又想起了如今的生离死别,为此痛心难受。

她喃喃着,整个人都陷进了过去的回忆里,嗓音暗哑:“其实,若是早知道我们会一直没有孩子,我就应该早些给他纳妾的……”

说到这里,已经偏离了原先的话题。

江深微微抬眸,见她眉宇无限悲凉绝望,开口打断她的状态:“娘。”

一声轻唤,苏氏恍惚地回过神,看见面前的江深,笑了笑,有些歉疚的样子:“一时出神了,忘了深儿也在。”

她坐起身体,勉强一笑,很快又回到了原先的话题,说起她那位远嫁京城的姐姐。

末了,她轻声告诫道:“我儿,你要记得,千万不要学我那姐夫。想要女人的真心,也要捧上你的一颗真心去换……”

这句话意有所指,江深若有所思,点点头:“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