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囊中之物(一)(2 / 2)

少年的语气堪称理直气壮,仿佛并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在须弥有多么惊世骇俗。

年迈的长者闻言叹了口气,用复杂的目光看向自己仅存的亲人——与他同在知论派的父亲如此相像的脾气和秉性,与他因论派母亲一样的才华和智慧,继承了父母优秀头脑的天才,难道真的要强迫他在教令院度日?

“…既然你不喜欢那就算了,我会去和教令院打招呼,”老人摇了摇头,布满皱纹的苍老的手温柔地停在艾尔海森头顶,“以后,你就在家自学好了。”

异常包容又温暖的爱,如果你在场,一定会如此评价这位老人。在以学术研究至上的须弥,这样一份不追求功利的爱,是多少诞生于学术家庭的孩子求之不得的东西。

可惜当时你并不在场,艾尔海森的年龄又还小,所以他只是如常地又翻过了一页书,脑海中闪过一瞬可惜——那只不亲人的【蓝宝石】,以后还有机会见到么?

但很快,草王在灾厄年间行使权柄的故事又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那只猫也被他忘在了脑后。

———

遇到那个男孩不久后,你顺利完成了论文的撰写和答辩,自室罗婆耽学院成功毕业。

答辩会结束当天,你的父亲——知论派的贤者,将你

() 的论文扔到你的面前,双臂抱胸,冷漠地问道:“《沙漠原始部族符号分析与解读》——亚西比德,看看你的题目,回答我,沙漠那种蛮夷之地的符号有什么研究的价值?我为你选的题目呢——真理,这世上只有真理才值得研究?为什么不按照我的话做?你是故意想让我丢脸么?”

“…我很抱歉,父亲。”

你顺从地低下头,如月光般的银白长发垂至耳侧,遮住你蓝色的眼。

“没用的家伙,”完全没有在教令院的翩翩风度,你的父亲狂躁地在你面前踱步,神经质地咬着拇指的指甲,“居勒什那个老家伙最近收了个叫做戈尔还是基尔的弟子,天天来我面前炫耀,萨赫哈蒂也是——妙论派的那个女建筑师已经远走枫丹那么久了,却还是总拿来说。”

说到这里,你的父亲忽然转头看向你,近似控诉地指责道:“明明我和你的母亲都很成功,为什么你却没有继承我们的智慧,如此平庸!”

”…好了,”眼见父亲的话越来越难听,一直冷眼在旁边听着的母亲终于发话,“再责怪亚西比德也没有意义。”

打扮精致的女人走到你身前,以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爱拥抱了你,安慰你道:“不要怪你父亲,亚西,是你太让我们失望了。如果不是你的父亲,这次的优秀论文一定会落入明论派手里。”

“乖孩子,”她叹了口气,红色的单蔻覆上你的面颊,“这次就听我们的话,去智慧宫做图书管理员吧。”

“现在的大掌书年纪大了,用不了几年就要退休,”坚硬的指甲猛地用力,在你脆弱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血色的划痕,你的母亲对着你,露出比镀金旅团还要低劣的笑容,“亚西比德,你一定要成为下一任大掌书。”

“…是,母亲。”你回答道。

———

很多人都知道,须弥是智慧的国度。但他们之中很少有人明白,智慧在须弥究竟意味着什么。

资源——用最简单的语言总结的话。某种需要管控的、只能把握在少数人手中的、能够换取地位权力的、垄断的、继承的、愚蠢的——智慧。

你看过太多教令院的人,如你父亲一样为了探索绝对的真理而陷入疯狂的,如你母亲一样为了追寻虚荣而企图垄断智慧的,如大贤者一样企图凌驾于智慧之上的,如镀金旅团一样出售智慧获得利益的。

这世上究竟有没有人能摆脱智慧的束缚,在这个荒诞的国度保持自我与清醒?如果有,这个人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在你年少的时候,你会在深夜对着星空发问。但现在,你会咽下怀疑,接受父母为你安排的生活。

———

他能拯救你么?他能拯救须弥么?

——不为人知的角落,或许,你的心中仍在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