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凤笺盈箧(1 / 2)

88、凤笺盈箧

迦玄本想等找到将这一劫彻底避开的办法之后, 就可以解开这道封印,与儿子相认,可是没想到那一日的变故来的如此仓促, 他尚未来得及将封印解开,便已经堕入虚界。

在有意识的最后一个瞬间, 迦玄便在担心若是自己再也不能回来, 明绮和孩子将会因此难以相认, 但他终究也有无能无力之事, 只能怀着无尽的不放心,陷入了混沌之中。

不过现在,父子两人意外元神相遇,迦玄留下了这滴血,已经足够他出去之后作为寻人的线索。

或许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见面了。

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过的开心不开心,身体可还好,又有没有人欺负他。

迦玄只要稍微想一想这些,便觉得冷静无波了近千年的心头都是一阵发烫。

可是目前要怎样出去, 却成了一个大难题。

他人已经醒来,便无法再进入冥想状态, 如果不快点离开虚界, 迟早要被这里的重重恶念吞噬同化。

但一百二十年一轮回, 目前虚界之门未开, 却自有一股内吸之力, 阻止已经到了口中的祭品离开。

迦玄的魔气消耗巨大, 目前的正处于虚弱期,用天生的王者威压恐吓一番周围的恶灵还可以,要克服虚界的吸力而强行破界脱身, 却并非易事。

但再怎么样也要试试,迦玄向前走去,只觉得脚步十分重浊,仿佛双腿都陷在黏稠的泥浆中似的。

而且这里处于十八重地狱之下,因此道路是一直倾斜向上的,迦玄每走出一步,就能感觉到一阵哀哭之声伴随着一股抗力,将他向下拖拽。

那是欲。

恶本身就是因为人心底的欲而产生的,在虚界当中,一个人的欲望越强烈,那么受到此地的引力也就越大,离开的难度自然会随之提升。

可是若当一个人当真无欲无求,也就根本不需要从这个地方离开了,这完全就是一个无解的悖论。

迦玄心里也清楚自己面临的状况,但他少年登基,安定魔界,早已经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并不会因为这样的风险而有所动摇。

将那滴血珠仔细收好,除此之外,身上所有携带的一切毫不犹豫地抛下,迦玄尽量让自己心思空明,什么都不去想,目中所见唯有眼前的路,而后一步一步,继续向前走去。

但四下的恶念不会放弃吞噬掉这样一条鲜活性命的机会,就像舒令嘉与迦玄的神魂相互勾连时所目睹到的场景一样,开始有无数的浮光掠影在迦玄的身边跃动。

这些光影中,飞快地划过红尘中他所经历的一幕幕往事,那些喜怒悲欢,爱痛别离,曾经的恨意,想要挽留的幸福,都如同电光一闪即逝。

而身处其中的人,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尽数化成阵阵烟雾,什么都无法改变。

迦玄一晃神之间,注意力不知不觉地就被吸引了过去,在飞掠的场景中捕捉到了其中的一副画面。

那是他面无表情地躺在青丘床上,正被明绮拎起衣领,一把揪起来。

他看着这个放肆的女人,那张居高临下的、美丽的面孔中,有着暴躁不耐之意,眼中却含笑。

仅仅是这瞬间滑过的一幕,已经让迦玄的脑海中闪过女子恶狠狠的、清脆的声音——“泡男人,我就只有狐狸精的法子,敢不敢试试?”

那个瞬间,是动心的开始。

迦玄意识到不对,连忙收敛心神,猛一抬步,却发现这回,他的整只脚都仿佛长在了地上一样,竟然没拔起来,反倒差点摔倒。

仅仅是

双脚着地就已经这样不好走了,如果是整个身体倒下,一定会再也无法起来。

迦玄将手用力在地上一撑,深吸了口气,硬生生地把自己的身体定住了,然后站起身来,一点点地挺直了腰。

这个动作便消耗了大量的体力,迦玄胸口起伏,微微喘息着,闭目感受着周围这一股无形的力量,并感到那些恶意、那些欲念,如同一只只细小的昆虫,正在蚕食着自己的元神。

其实身为魔皇,就注定了打出生的那一刻起,便要活在无形的刀光剑影之中,四下是黑暗,有人嫉妒,有人怨恨,有人畏惧,而他也只能靠自己这样一步步地走下去,才能够逃出生天。

但当时怎么没有觉得这样难呢?

可能是因为,没有这样在意吧。

他在想念自己心爱的人,想念他们的孩子,他不怕死,但是不想孤独地死去,他也不怕受劫,但希望这一劫换来的,是家人永远平安。

他是一个丈夫,也是一名父亲。

迦玄又迈出了一步,这回,步伐好像更加沉重了,他却再一次抬起了脚,又往前挪了一点。

然后,迦玄听见了一个声音。

泼辣,清脆,带着几分不耐烦,“啧”地一声嘀咕道:“这是什么破地方?里面到底有没有人啊!迦玄!迦玄!你在吗?”

迦玄忍不住又朝旁边看了一眼,一幕幕场景如流,他突然有些想不起来明绮是什么时候说过这几句话的,而且听上去——嗓门很大。

这声音比他方才幻听出来的那几句都大

88、凤笺盈箧

,给迦玄一种自己马上就要挨上一顿狗血淋头的臭骂的感觉,感受十分真实。

“没良心王八蛋,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

迦玄一个激灵,心脏狂跳起来,意识到并不是他的幻听,来的人当真就是明绮。

这是个什么地方,她也敢来?真是个疯女人!

刚刚还很想她,这时候只盼她可千万莫要出现在自己眼前才好,迦玄听着明绮喊着自己的名字,只是不敢应声。

可她却执着的很,声音听着忽近忽远,显然是一直在附近徘徊,但就是不肯离去。

迦玄听的心里面忽上忽上,又怕明绮不了解这里,一个不小心跑到别的什么地方去,终究还是无奈,运气传音道:“明绮。”

其实,自从之前从沉睡之中醒来后,明绮就已经几回试图联络过迦玄了,但始终没有收到回音。

她担心迦玄的状况,又急着想让他解开封印来确认儿子的下落,但却迟迟没有对方的消息,因而虽然面上依旧言笑无忌地不跟人显露,心中却十分焦灼。

特别是在见过舒令嘉几次之后,明绮无法感应到他的血脉,年纪经历也对不上,却让她的疑心越来越重,再也坐不住了。

舒令嘉刚刚离开青丘,明绮便将族中的事务安排好,还是交由昌宁打理,也没有同其他人说,只身前往魔族。

她同迦玄在一起之后,也曾来到魔域游览,各种的宫殿都曾见过,只是明绮不耐烦宫中的规矩,也懒得同其他不熟的人打交道,所以每回只是转一转便离开,不曾长久居住过。

这一回,明绮便按照之前的印象,再依照迦玄曾经给过她的一些暗道密室图纸,悄悄潜入魔宫,寻找迦玄的踪迹。

虽然没有找到人,她却在迦玄的寝宫中发现了一本魔典,上面记录了将天劫引入虚界,再以恶念进行消磨的方法。

明绮经过几番周折,总算找到了虚界的位置,又掐诀借了一条狐狸皮披风上面

的死气和怨气,这才混进了地府,又想办法潜入了进来。

从把孩子送往西天之后,他们也只有在那场生死大劫来临之前隔着漫天烟尘见过匆匆一面,几百年的分别,沧海都已经变成了桑田,但明绮就是觉得,迦玄应该会在这里,自己能找到他。

所以她才明知道此地不祥,又总也找不到对方的踪迹,却还迟迟徘徊不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