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墨镜(2 / 2)

“步师弟,我们方才问了问,他们队伍的行程安排和我们相同,亦是两日后回邙山。我们两方不如结伴而行,这样可多个照应,若是遇上先前他们遇上的那种状况,胜算也会大一些。”

说着,于闲压低了声音:“再者,他们身上都带着伤,如果再碰上些危险,恐怕……”

这人完全挡在了步绛玄身前,而闻灯在石头上坐下了,彻底从步绛玄的视野中消失,连个冒出来的脑袋都看不见。步绛玄敛低眸,再抬起时,眸光格外的冷。

“嗯。”他应了一声。

恰巧雪原上的风转烈,向着于闲后背猛扑。于闲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但把原因都归咎于风,笑着拍拍步绛玄肩膀,道:“步师弟,心地善良。”

闻灯坐在石头上遥望远处,腰背挺得笔直。他很想用放松的坐姿,坐得四仰八叉歪七倒八,但现在是酷哥人设,不得不坐得端正。

他看了会儿前方,又看回众人,数了数,发现步绛玄的队伍和程复惊所在的队伍都是七人,其中以神心空明境者担任队长。

合理的安排。他在心中做着点评,忽然的,瞧见步绛玄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个人还没解除对我的观察吗?

还是真如于闲所说,他觉得我的冷言少语和他的冷言少语算是一种趣味相投?

啧,那就投吧,只要不投着投着,左手上的绷带突然松垮了就好。

闻灯心中掠过去一大段想法,将脑袋转过去,继续瞪着远处的地平线,而步绛玄来到他身侧,站在于他并肩的位置,同样看定远方。

一息、两息、三息……

一分、两分、三分……

直到一刻钟过去,身后帐篷里传来众人上药时此起彼伏的呼痛,药炉上水汩汩沸响,步绛玄都未开口说过一句话。

……这就是你交朋友的方式吗?闻灯偷偷瞄了眼身侧的人,不知该在心中吐什么样的槽好,从石头上起身。

“我去周围看看。”他丢了一句话给步绛玄,拔腿朝前。

他随意择了个方向前行。

雪渊上除了雪还是雪,风景虽不至于一成不变,看久了却也乏味。闻灯慢条斯理踱着步子,走出一截,发现步绛玄跟在他后面。

步绛玄提着剑。

收入鞘中的别人间剑通体漆黑,剑柄上挂着一条深红的流苏,在风雪间撞出的弧光轻且幽。闻灯的目光顺着流苏往上,掠过步绛玄握剑的手,再沿手臂,一路定格在他的眼睛上。

“你……你方才没受伤吧?”他这才想起,先前都顾程复惊和八字胡教习去了,忘记了问步绛玄的情况。

听见这话,步绛玄瞥了闻灯一眼,敛低眸光,没有回答。

他们之间隔着丈许距离,隔着无尽的风和雪,雪散得像一场茫茫飞花,而风呼啸怒吼。闻灯不觉得步绛玄不理他有什么问题,拨开被风吹到眼前的头发,仔细打量步绛玄,半晌过后,确定他无事,收回视线。

闻灯继续朝前,步绛玄依旧走在他身后,走了不知多久,终于在风雪中看见了点儿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手提一把弯刀,穿漆黑的衣衫,身形瘦削,皮肤苍白,面容俊美,有一双湛蓝的眼睛。

在闻灯所认识的人中,唯有一人生着如此明显的特征——北苍望羲。这人跟雪渊战时一样,他身旁没有任何人,独行雪中,表情散漫。

他朝着闻灯所在的方向走来——说得准确一些,是走向步绛玄,目&

#30340;明确,对闻灯仅是瞥了一眼。

“我在前面发现了一头神心空明境巅峰妖兽的尸体,死状奇惨,惨不忍睹。本是看一眼就走的打算,却是不曾料到,在那处发现了点儿数息的味道。”

北苍望羲在距离步绛玄还有三丈远的地方停下,语调带着点儿说不清的戏谑。闻灯趁他说话时往步绛玄那侧打量了一眼,发现他们三人站成了一个瘦长的等腰三角形。

“步绛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不讲求美观了?”北苍望羲又道。

这也是闻灯感到好奇的问题,他竖耳细听,却听见步绛玄回了一句:“你来做什么?”

端的是冷淡无情。

北苍望羲对此毫不介意,将刀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伸出来,笑着道:“我就是来问问……你这回从神京城过来,你师妹有没有给你准备毛血旺泡椒血旺酸菜血旺鸭血粉丝汤之类的吃食?”

闻灯:“……”

闻灯表情瘫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凌云榜榜三竟是个血旺狂热爱好者。

而步绛玄极轻地瞥了眼闻灯。

这家伙什么都没给他准备,除了一只据说送信极快、但送出后至今不曾回来过的鸟。

步绛玄没有回答。

北苍望羲伸出来的那只手在半空里摆了两下,又是一笑,用商量的语气道:“我出发前去她家打包带走的那些眼下都吃完了。反正你也不吃饭,若是带了,不如给我?”

步绛玄的眼睛不甚明显地眯了一下。

随着北苍望羲的动作,他袖子里有什么东西掉出了半截。这东西由两片圆形暗色玻璃制成,和闻灯前段时日送给步绛玄的墨镜相似至极。

步绛玄撩了一撩眼皮,眉梢轻轻挑起。

周遭冷了一些,冷到闻灯打了个寒颤。北苍望羲察觉出点儿问题,往后退去半步,不解又防备地对步绛玄道:“你瞪着我做什么?”

步绛玄不言,北苍望羲上上下下打量这人,最终发现他似乎格外注意自己的袖子。

他低头一看,“哦”了声,“你在看这个啊,也是出发前小闻给我的。她说我的眼睛对寻常人和低境界者特别不友好,便送了我这个‘墨镜’,让我遮遮。”

说着,北苍望羲将弯刀一收,把墨镜从袖子里掏出来,架在了鼻梁上。

“怎么样?是不是挺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