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2 / 2)

那道鬼影本就没有呼吸,又一动不动地守在床边,似乎和这房中的桌椅柜子没什么两样。

蔺岐着实没想到这鬼会闯进来。

他在房外设了三转纯阳火符,较之仅能驱散恶鬼邪祟的辟邪符,纯阳火符的威力更甚。

足以烧得普通鬼魂灰飞烟灭。

饶是修为再高些,也得受着阳火焚魂的痛苦。

而这鬼不仅闯进符阵,竟还面不改色地坐在阵心。

若光看神情,实难瞧出她正饱受焚魂之苦。

要放在寻常修士身上,受着这样的折磨还能不露声色,他定然心有钦佩。

但偏是个孤魂野鬼。

鬼和人不同,往往更为极端。倘若心生欲念,便会不受控制地膨胀,再逐渐挤占其他感官、情绪,直至化为本能。

换言之,眼下她遭受火符焚魂却毫无反应,要么是性情坚定,咬着牙忍受磋磨。

要么

,便是她已被催生出足以压下痛觉的鬼欲。

蔺岐望她一眼,心底斟酌着哪种可能性更大。

似是感受到他的打量,月问星的头没怎么动,只僵硬地转过眼珠子,剜着他。

“看什么?”她语气阴冷,带着明显的戒备意味。

不等蔺岐应她,床帘后的奚昭就先出了声:“谁进来了?”

“是个道人。”月问星俯下上半身,没骨头似的倚在床边,脸紧紧贴着床帘,“奚昭,你有没有好点儿?”

“嗯……”奚昭应得有气无力,“吃过药就好多了——是蔺道长吗?”

月问星不大愿意聊起他:“不知道姓什么,只知道是个道人。”

确定奚昭气息平和后,蔺岐这才上前:“奚姑娘,是我。方才师父来信催促,故回了宁远小筑一趟。”

奚昭:“我听周医师说了,道君找你是有什么急事吗?我这儿也不打紧了,若有急事,小道长可先去忙的。”

她这话说得费劲儿,末字落下就开始咳嗽。

“无妨,已处理妥当。”饶是有月问星在旁盯着,蔺岐也直言不讳,“奚姑娘,鬼魄近身并无好处。”

眼一转,又冷视着月问星。

却道:“鬼魂游离于世,还当引去鬼域。”

听见这话的瞬间,伏在床边的月问星缓抬起眼帘。

没什么精神气的瞳仁就这么直直盯着他,比起人,更像是藏在山间野庙里的小石像,空洞怪谲。

霎时间!围在房间四周的符阵遽然显形。

像是狂风吹动下的篝火,三圈纯阳符火剧烈颤抖着,颤抖出压抑至极的鬼号。

整间屋子都被亮堂堂的火光映满,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床帘里伸出,拂开帘子。

风止符停,房中又归于昏暗。

奚昭的脸露了出来,带着些许疑色。

奇了怪了。

她刚才明明看见外头亮得很。

见房中没什么异样,她压回狐疑,问:“小道长,你要引她走吗?”

——脸色更差了。

看见她的第一眼,蔺岐便冒出这念头。

不知从何生出股不悦,他道:“此事并非岐职责所在。”

“那不就行了。”奚昭说,“她影响不到我,外头又在下雨,就让她在这儿待会儿吧。”

“但……”

“她叫——”奚昭顿了瞬,隐去姓氏,“问星。我先前说撞见鬼了,就是她。道长说得不错,她确然不是什么恶鬼。方才这里没人,也是她一直陪着我。”

“奚昭。”月问星忽然唤道,一手拽住她的袖子。

奚昭转过头看她:“怎么了?”

月问星摇头,俯身,脑袋隔着被褥轻抵在她腿上。

“你还在怕我么?我不会伤你的。”

哪怕隔着被子,奚昭也能感受到那沁入骨头的凉意。她忍过寒颤,低头轻轻揉了下她的发顶。

“我知道。”

蔺岐稍蹙起眉。

方才他和奚昭说话时,月问星始终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专心致志地望着奚昭。

而眼下——在奚昭从他身上移开视线后——她的头枕在奚昭腿上,那双漆黑眼眸却隔着散乱的发丝,从暗处窥探着他。

用那分外沉郁的眼神死死咬着他,一眨不眨,像是久不见光的深潭洞穴,令人深觉不适。

他忽然想起方才连纯阳火符都险没压住的阴戾鬼气。

眉头愈发紧拧。

并非……恶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