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2 / 2)

天空挤压着一点血红的云霞。

当她看到风中飘来的一段晶亮透明的丝线时,整个人都瞬间为之一振。

九郁来找她了!

之前,一路上,她用用千蚕丝给九郁留了信号。

她的千蚕引也在这时开始产生了反应。证明另外一只千蚕引就在附近。

她欢喜得不行。

只是,今晚……那公子会回来。

那个男人虽然不太正常,但是修为极其强大,强大到她压根看不透,而且感应也很敏锐。

便连那个叫做宣阳的侍从修为也非常高,虽说他对她温和,但是显然对他家公子更忠诚,真出了意外,不可能站她这边。

九郁可以对付门口那些士兵。对这两人,估计毫无胜算。

她很怕九郁被她连累。

此事只能从长计议,她强忍激动,只用灵力送出了一条蚕丝,他们以前约定过暗号,如此是告诉九郁她就在此处,并且叫他不要贸然行动。

今晚,或许是因为她有心事。一直到月上中天的时候都没有睡意。

依旧坐在紫花藤下,就着月光,在信手翻阅一本话本子。

似乎是觉得有些无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裹着一件紫鹃色小袄,下着散花百褶裙,身段十分玲珑,便是这张细眉细眼、平平无奇的脸,被月色一浸润,倒也显出几分温软灵秀来。

察觉到男人在身侧站定时,他衣衫上裹挟了一段从外头带入的寒气,并浓郁的花雕酒香。

定定站在她面前,已经不知站了多久,冷得像是一块冰雕。

见他沉沉看着她。

白茸瞌睡一下都醒了,整个人登时都清

醒了。

他披着鹤氅(),内底月白长袍下摆绣着一丛苍灰墨竹?()?[()]『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男人双腿修长,身姿挺拔高大,压迫感极强,月下清冷眉眼看不分明。

她心中激起了一点不好的预感,站起身,后退了几步。

“你是白色的兔子?还是黑色的兔子?”这句话已经让她后背开始发麻。

他垂下眼睫,似笑非笑,“来,既是兔妖,便化个原身,给我看看。”

声音里有点抹不开的讥诮。

她后退了几步,低声道:“我,我不愿。”

强迫人形妖兽化回原身本来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她不愿意,也可以理解。

“我姿容平常,资质拙陋。”她已经退无可退,恐惧地看着他,“公子龙章凤姿,琼林玉树,小女子实是配不上公子。”

她已经尽力把自己的脸往低调里变了,如今用这容貌在外头行走,注意她的男妖少了许多许多,让白茸心里很是自在,从小到大,她的容貌就没给她带来过什么好事,反而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灾难。

从那个王爷开始,到去青州的逃荒路上差点被卖,再到去青岚宗后的遭遇,她顶着如今这张脸,舒畅多了。却没想到,如今她容貌都已经这般普通了,却还是得在大路上被掳,他为什么还是要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配不上?倒确实配不上。”他冷清的眸中露出一抹讥诮的笑。

低贱的兔妖怎么配得上他。

男人低眸冷冷笑道:“既是兔妖……岂不是终年离不开男人?都能闻到味儿了。今日,不如我来替你夫君分担些吧。”

省得她连这院中护卫也不放过。

她如遭雷劈,听到这样粗鄙的话,从这衣冠齐楚的清贵青年嘴里冒出,他似也不觉得半分羞耻,冷冷吐露,已经伸手把她提溜近身。

是喝醉了,还是疯病又发作了?

那个叫做宣阳的侍从低着眼,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隔着单薄的小袄,她背脊被身后槐树树皮磨得生疼,脑中嗡嗡作响。

男人一条修长的腿卡在了她双膝之中,大手掐住她的腰,让她完全动弹不得,成了一条案板上的鱼。

他容色冷漠,高高在上看下来,骨子里清贵姿态,脱了那碍事的鹤氅,内里衣衫一尘不乱,动作却毫不留情。

她个头只堪堪到他肩膀位置,他单手就能攥住她两只手腕。

双唇被弄开,被他毫不留情地攫取。

她含着眼泪,脖颈紧绷,拼命反抗,眼里已经泛起泪花。

九郁很尊重她,对她呵护又言听计从,平日两人相处时,他连偶尔碰到一下她的手指尖都会不好意思。

她原本是打算之后与九郁好好过日子的,谁知道会在路上遇到一个这样莫名其妙的男人,然后被他带人强行掳走。在这院子里,当着侍卫的面,被他这样侮辱。

她眸中泪光盈盈,那一点不出色的平凡容貌似乎都显得出彩了不少。

他面无

() 表情(),凝眸看着。手指堵住了她的叫声⑴()⑴[()]『来[]_看最新章节_完整章节』(),捏住舌尖,狠掐下。

怎么多年未见,她竟还学会了反抗他,是哪个男人教会的?

酒意之下,妒火与□□夹杂在一起,烧得熊熊。他有点想把她撕碎,一点不漏地吞吃到自己腹中,方才能消解这滔天恨意的百分之一。

眼前蔓延起一片血红,他把这些恨意,都通通发泄在了眼前女人单薄的身躯上。

她后背几乎要被树干磨破,人已经没有反抗的体力了。

她哭了。

冰冷的泪水,让他暂时清醒了几分。

他方才看清楚,眼前这个容貌平平的女人,正在无声地流泪。

他想到那日那一场大火,以及火中,那双含着泪看向他的眼睛。

面容瞬间冷沉,已经兴致全无,他沉默了一瞬,就这样扔下了她,跨动长腿,走了。

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离开了这院子。

他一松手,她身子便差点便瘫软在地上,察觉到自己舌头和唇都已经肿了,脖颈面颊和锁骨上全是凌乱的深深的吻痕和咬痕,腰上也还在隐隐作痛,定然被留下了指痕。

小满过来扶了她一把,她的身体才不至于完全瘫软下来。

遗忘已久的可怕记忆又重新翻卷而来。

她打着哆嗦,平静的日子过久了,她都差点忘记之前的噩梦了。那样的感觉实在是太相似。

一想起,便让她呼吸沉重,可是,他样子确实和沈长离不像,并且,以他傲慢性情,怎么可能会易容并且刻意去改变自己的细微动作。

况且,他妻子不是死了吗,可是,楚挽璃怎么会死呢,楚挽璃是主角,永远死不了。一定是有哪里不对劲。

按照她听的那个话本子,沈长离如今应该正在仙界应对楚挽璃层出不穷的追求者才对,怎么可能会来下界。

她脑中像是塞满了浆糊,迟钝到简直无法思考。

小满不敢说话,搀扶着她起来,扶她往她的屋子慢慢走去。

从被带走的那一刻开始,发生这种事情,其实也是她意料之中。

今日还算好,没有发生最糟糕的事情。

盥洗之后,她换了衣服,看到雪白的腰侧果然已经留下了数道淤青指痕。她死死咬着唇,眸底终于泛起泪花。

夜半,来了两个女巫医,给她处理了一下身上伤口。

她抱着自己膝盖,将自己紧紧蜷缩了起来,眸子空芒。

她现在只想找到九郁,早点离开这个宅邸,回到自己的家去。

如今哭也没用,经历了一次生死,她发现自己变得坚强了许多,如今想这些也没有意义,早日想办法离开,方是正解。

她蜷缩成了一小团,直到夜半,方才颤抖着睡下。

好事是那日之后,她连续几天都没再在院中见到那个公子。

所有人都对那日的事情交口不谈,仿佛从未发生过。

她给九郁的信号已经传送出去了

() 。

九郁有掩盖气息的秘术,并且可以乘空越过这间宅邸周围溪涧,她又调配了好几包药粉,左右这里的草药和医书都随便她用,到时候,把这些看门的兵士都药倒,让九郁带她离开即可。

只需寻得一个宣阳与那个男人都不在的日子。她心里七上八下,不确定这公子和宣阳是否也是兽身,若是的话就好办了,也可以试着对他们用药。

她给自己打气,等回去之后,她便开始着手搬家。

左右她现在身体也养好了不少,等之后,便去倒悬翠,和九郁一起回去人间去。

*

离开云山别院后,想到她那双含着泪的眼睛,方才的模样。

沈长离心情已经糟透到了极点,那一把无名怒火,越烧越旺。

到了行宫后,他阴沉着脸,身边随侍知道方才发生的事情,已经立马去找来了几个艳丽妖妃,每一个都花枝招展,身姿袅娜,知道自己即将侍寝,心中都激动不已。

他没设后宫,但是往宫中送女人的并不少,退都退不完。他最近事情又多又忙,懒得腾手专门去处理,索性都积压在了那里。

龙君年轻俊美,血脉高贵,又大权在握,她们自然是愿意拿出十分本事侍奉。

进了寝宫。

白玉床边,身姿颀长的青年正沉着面容坐着,银发垂落在肩上,俊美无俦,可惜一侧面颊上,还留着女人的一道抓痕,刺眼极了。

眼前这两人,每个都比那个容色平常的女人美艳到不知哪里去。

这么多年里,他到底在做什么可笑的事情。

见他面无表情坐着,一尊冰雕一样,美人便款款走近。

终于,在其中一个美人试图攀上他宽厚的肩膀,去吻他喉结时,男人已经沉着面容站起了身,甩开她,大步踏出了宫殿。

心情更是坏的厉害。

一连好几日,这位新妖君,都宿在了王都行宫内,昼夜不停,处理积压的政务。

赤音这一日代表族中来觐见妖君,禀报鸾鸟族内事务,见的便是大殿内,他坐在案牍后,正在阅读积压成堆的文书,冷郁的眉目攒着。

“说。()”他正一目十行看手头文书,叫她快速禀报。

于是赤音便说。

见他伸手拿了另张新的玉版笺,提笔写下自己的意见,掷给了赤音。

她粗粗一看,知他刚应是听到了,于是收好了玉版笺,揣在怀中,行礼告退。

他一旁站着的妖侍忙道:“赤音大人,晚上宫内有宴席,务必留步。○()○[()]『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

赤音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全程,龙君都没有抬眼,提笔飞快勾画过。

她走出大殿,感受到几滴冷雨落在面上。

想这位新妖君,算很是勤政了。

他从小受帝王之术栽培,做妖君与做人皇,虽然不一样,但是也有相通之处。

只是,这段时间,见他处理政务的手腕,瞧着与天阙更加不像了,十

() 分张弛有度,游刃有余。天阙只喜欢在外打仗征战,这些政事都积压在宫中不管。()

新任妖君即位的事情,自是在仙廷也扩散开,大家反应各不相同。如今的沈长离是仙身,宫殿也在上仙,与仙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加上如今仙廷形势也有变,有不少曾受惠于他的仙官身居要职,因此,比起以前天阙,总体来说,这位妖君,算是仙廷乐见其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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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化神君如今已经退位,许多年没有管过俗务。

他听得这个消息后,便往化露池去了。

“你后悔吗?”他对着那一朵莲花,轻声问,“还是,这一切就是你想看到的?”

亲手封印了自己的修为与记忆,送入了魔界。并且,拆出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送入了凡尘。

若化从前问过甘木,你爱天阙吗?

这也是天阙花了一辈子想得到的答案。

即使在最后一刻,天阙死在了她手下时,被她亲手掏出龙心时,他也依旧执拗地想知道这个答案。

神女没有回答。

很久之后,得知夔龙族裔被灭后,她曾迷茫地问过若化,她是否对天阙有所亏欠。

感情一事,谁能说得上亏欠谁,都是心甘情愿。

他们的故事,是一切的开端。

没想到,天阙千年前未完成的事情,兜兜转转,依旧会完成在沈长离手中。

人如蝼蚁,俯仰皆苦。

如何做都逃不过命运。

……

夜间,果然有夜宴,龙君也来了,只是这一次不喝酒,只喝清茶。

赤音远远看着他。

想起他们之前在人间有过一次见面,没想到,兜兜转转,他还是当了这妖君。

如今看来,他似乎忘了这事儿了。

他如今用的这一具化身,模样一眼便可以看出龙族血脉,倒是看不太出身上混的人血。

与天阙不一样,天阙身上更多几分兽的野性不羁。

他目前看来更像仙界的世家公子,清贵冷淡,身上有一种引而不发,浑然天成的傲慢。

意识到这样多的不同,让赤音心情更加复杂。

“对了,妖君选妃的事情,到底是如何决定的?”宴席上,相熟的白隼部族妖官低声问她。

如今看来他这位置应该是坐稳了。那么后头一系列事情,便也应该跟着操持起来了。

赤音沉默不语。

其实她来王都觐见前,赤音的父亲,老镜山王与她聊过一次,道她以前那样仰慕天阙,又是三妖将之一,只是天阙不置后宫,如今换了这一位新的妖君,并且与天阙有渊源,她若是愿意的话,可以给她去争取一个妃位。

以后,她要去当他妃子?

赤音看向首座的男人,有些迷茫。

鸾鸟与龙本是良配,祖上便曾有通婚传统,之前镜山王便对她说过,如今妖君未有后裔,若是她可以进宫,与他生下夔龙新的血脉,好好栽培,之后他们家

() 族行事,也会方便许多,有了血脉牵连,之后镜山也会彻底效忠他,位置便更稳了,之后若想图谋更多,也不是难事。他觉得这一位新的妖君,是有野心的。

龙君方与妖相刚对完话,见她在看着他,他放下了手里的白玉杯,手指瘦长漂亮,也没说什么,只是对她略一颔首,示意自己看到了,很是冷淡。

对于立妃的事情,他从前没拒绝过,听说也有人侍寝了,对那些送来的女人都是可有可无。

估计对他来说,给她一个孩子,只要利益斡旋得好,也不算什么难事。

想到这里,赤音更无法将他与专情的天阙看成一人,只是……她低了眼,想到天阙小时候的模样,是一条很漂亮的小银龙,在冰海无拘无束地遨游,一身完美无瑕的银鳞折射着光,那时,她也还是一只刚破壳的光秃秃的雏鸟。她鼻尖发酸,她很想要一个有夔龙血脉的孩子,亲自养育长大。

她想起,这位妖君,即位前已取妻,据说是一位人类女子,只是这么久也没人见过他那妻子,她更未来到宫中过。

首先他的王后便不可能是人类。普通人类女子很难承受他这样正值盛年的公龙,更是极难有孕。他自己是由母龙与人类男子生下的,概率都已是千分之一还少。

若是……可以与他做个交易,赤音心中一动,看向他,心想,他们都需要后裔,要是都知道没有感情,怀上后她也不会纠缠。做个对他有百害无一弊的交易,或许他也不会拒绝。

她张口,原本预备今夜便对妖君提起此事。

却见兴致缺缺的他扔了酒盏,忽然站起身来,与身侧随侍交待了什么,随后,便披衣走了,只留下一片清寒。

自从那日之后,他已经有七八日未曾回去云山别院了。

妖君走后,席间反而更为热闹起来,像是一下解冻了。

众妖推杯换盏,嬉笑怒骂,宴席一直进行到亥时中,方才终了。

他上了飞马拉的行辇,驱使着飞马,从王城赶回云山别院。

这时,天上已经从雨水化成了小雪。

回来后。

他扔了鹤氅,长腿迈动,便冷着脸,径直朝着她居住的那一件屋子走过去。

青年长身玉立,站在窗边,雪花落在他长睫和淡秀眉眼上。

她房间亮着一点光晕,外头悬挂的灯笼在风中猎猎作响,里头一道窈窕身影走来走去,桌边坐坐,短榻上坐坐,翻翻话本子,又抄写会儿医书,最后,几下拱上了床榻,快活得不得了。

看的他眉眼又蔓起冷笑。

欠收拾。

看着里头人也没有什么其他动作了,他一转身,便大步走了。

最近这个男人,每天晚上都会回来,白茸可以听到他步辇的动静,每一次都会被吓到不轻,好在他并没有来找她。倒是让她睡了几次安神觉。

不过,昨天她听到他们在议事,三天后,会去王城参加夜宴,那天都不会回来了。

白茸了冷静下来,用天

蚕引密语给九郁传递了消息,把时间定在了那一日晚上。

等他们跑掉之后,就从云溪村搬走。之后,她再变化一个模样。运气应该不会这么差。不至于再在大路上碰到这种莫名其妙的神经病男人。

这天黄昏,有一下没一下的下着小雨。

或许是因为这种天气实在容易让让人感到寂寞,又见院中无人注意,她便与九郁多聊了几句,问了问他关于云溪村的琐事,问他大家都还好不好,心情好了不少。

她正专心施咒,没提防身后门口步辇声音。

一段白蛇尾巴从外头苍翠欲滴的草丛中一扫而过。

她背上已经出了一点细密的冷汗,走了几步,迎面撞上了那公子。

他刚回来,不知是否看到了草丛中的九郁。

白茸心跳加速了两分,背后也冒出了冷汗。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九郁使了秘术,定然不可能被看到。

这是那一晚后,她第一次再见到他。

正站在一丛青碧的文竹后,身后随着两个侍卫,眉眼似有些冷冷的倦意,朝她望过来。

他不发疯病的时候,光看外表,就是一个斯文清俊的温雅公子。完全看不出来是那晚那个粗暴可怕的男人。

她已经下意识微颤。

他冷淡的视线扫过她粉唇上还没结痂的伤口,以及她纤细的脖颈上一连串的吻痕咬痕,便走近了。

下了一点冷雨。

他从一个侍卫手中接过伞,撑开,覆在了她头顶。

手指朝那日他留下的印记抚去。

白茸齿关打颤,下意识想躲他的手指,可是,他太高大而强势,影子沉沉覆盖着她,她压根没法躲开,依旧被他冰冷的手指拂过那里,一处处确认过。

他没想到,这女人身体竟会如此柔弱,完全受不了他,甚至比从前更甚。

他们之间,还需要多多适应。方能回到以前。

青年狭长的眼微挑起,透过那薄薄的眼皮,清透斯文地看定过来:“今夜,到我房间来,替我看诊。”

他抬起的袖内散发出一点光暖的梅香,与他身上原本冷淡沉郁的味道混在一起,很是诱人。

白茸没受他这伞,把自己细瘦的肩蜷缩住,只想远离他。

心中却在想着九郁的事情……幸亏,他应是没发现方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