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南泗之境八(一更)(2 / 2)

这本来就是修士应该做的事情,云念毫不犹豫应下:“我们会传信回玄渺剑宗,让他们派人留意,一旦有动静立马布防。”

“第二件事。”雀翎的眼中带了祈求:“不要告诉行知他的身份。”

这也是云念想到的,倒也不算惊讶。

她从一开始就看出了雀翎在瞒着柴行知他的身份。

可云念不理解是为何,要说雀翎是怕柴行知离开她,可柴家都灭门了,柴行知又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怎么可能会离开她呢?

云念:“为何?”

雀翎惨笑一声,眸中落下两滴泪:“行知会疯的。”

她喃喃道:“行知的父亲死在他的手上,他意外杀了自己的父亲,当时他疯了,记忆混乱有损,是我想办法帮他消除了那些记忆,让他以一个新的身份活在世上,他以为自己是在南泗城长大的,以为自己只有几百岁,他不能想起来这些。”

几人沉默不语。

她又道:“行知只是大乘,本该天人五衰死去,但我不舍得,我用邪术将自己的命格与他共享了,我们玄龟长寿,我便是不飞升也能活上万年,因此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燃烧我的寿命。”

云念终于明白了。

所以柴行知以为自己只有几百岁,是个散修,所有的记忆都是雀翎打造出假的塞给他的。

雀翎害怕他想起来当年的事情,他意外杀了自己的父亲,他会再一次疯掉;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燃烧爱人的寿命,他会自裁。

所以她那么害怕他们将柴行知的身份告知给他。

但眼前的这一切已经超出了云念的猜测,徐从霄明明就在说柴行知和雀翎,可眼下看来徐从霄根本没有见过雀翎。

他只来了一天,甚至没有进南泗城

云念问:“十五年前那个化神剑修,你没有见过他吗?”

雀翎摇头:“我见过,但他确实没有进南泗城。”

看出来云念不信,她无力轻笑:“到这种时候了我也没有骗你的必要,他没有进南泗城。”

“那浮煞门呢?我师弟说他们的据点就在这南泗城。”

雀翎目光一转望向谢卿礼。

她看了许久,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浮煞门,他们的据点不在这里,你怎知不是你这师弟记忆错乱了?”

谢卿礼脸色冷下。

这时的江昭开了口:“越林县是被谁灭的?”

雀翎沉默了。

江昭又道:“不是你杀的吗,我大师兄便是追着你来的。”

雀翎回答:“那人传我去越林县,我不知是为何,赶去之时那里已经遍地尸骸,所有人都说是我杀的,你大师兄话都不问便来追我,我不欲与他打斗便跑了回来,可他也是有毅力,能爬了三月的山来找我。”

云念:“柴行知不是说这有禁制,你们出不去吗?”

雀翎:“那是骗他的,我怕他离开,那禁制是我布下的,我可以随时解开,回来后再重新布下。”

几人神色各异看着雀翎。

雀翎有些无奈:“我真的没有骗你们,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大师兄没有进过南泗城,你师弟也不是被囚禁在这里,那浮煞门的据点也不在这里。”

云念忽然笑了,眉眼弯弯道:“行,我们信你,那何时可以打开生死境让我们进去?”

雀翎摇了摇头,虚弱无力道:“生死境不是随便打开的,需要适合的天象,只有月全食之时才能打开。”

她指了指那屏风,整个屏风是一团黑。

“如今那里是一团黑,证明去往生死境的路还没出现,等到月全食那天便会出现条光路,你们就可以进去。”

四人一起看向她,雀翎坚定道:“我并没有骗你们,如今我真的没有能力能做到这点。”

她开始咳嗽起来,大片大片的血溅开落在地面:“你们只能先在这里待几天,月全食在下月十七,那时我才能打开生死境……不管你们信不信,我的话就是这样。”

一直到几人从雀翎那里出来。

雀翎为他们安排了住处,就在宅院靠近东南角一侧,这里僻静也没什么人,处于宅院的最深处。

刚进入院中,江昭布下隔音阵法后当即开口:“她在骗我们。”

三人早已听了出来,云念擦干净院中的石凳一屁股坐下,拍了拍身边的凳子示意谢卿礼也跟着休息。

少年的脸上很冷,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江昭:“她说不认识大师兄,可大师兄不可能莫名其妙喊她和柴行知的名字,而且照大师兄的性子,既是来除妖的,怎么可能因为进不去南泗城就转身走了?他肯定会想办法解除禁制,所以大师兄一定是发生过什么,很大可能来过这南泗城,只不过他们在骗我们。

云念点头:“而且,你还记得她刚刚还说了什么吗?”

——“你师弟也不是被囚禁在这里。”

云念补充道:“我并未说师弟被囚禁在这里,我只是说南泗城的据点在这里,为何她会知道师弟被囚禁在南泗城?”

苏楹:“所以师弟并不是记忆错乱,他是真的被囚在南泗城,而这里……有浮煞门的据点。”

“对。”

云念回。

苏楹又问:“那其他的话会不会也是骗我们的?玄龟一族守护生死境,她为了救南泗城的百姓与那人做了交易,放他进了生死境,柴行知杀了他的父亲后疯了,雀翎将自己的命格跟他捆绑,这些是真的吗?”

这时沉默许久的少年开口了:“是真的。我外祖父的父亲曾与雀翎的父亲打过交道,彼时雀翎还只是个幼龟,她的父亲说玄龟一族自诞生便在南泗城,要用性命守护这座城,不能离开这里,应当是为了看守生死境。”

“至于那交易,外头那个死城确实是幻境,并且不是一般人能布下的,若是那人,他有能力做到这点,雀翎也不是心狠的人,不可能丢下南泗城,交易应当是真的。”

“而柴行知杀了他的父亲……其实不是秘密,各大宗门的当家都知晓,我外祖父也知晓,这件事传了许多年,柴行知意外杀了他父亲后便失踪了,他不过是个大乘,现在还没死的话应当是有人为他续了命,这世上也不是没有邪术可以捆绑命格,雀翎的寿命足以支撑他们两人活下去。”

云念悟了:“所以她说的话半真半假,她认识大师兄,或者大师兄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同样,她也知道你被囚禁在南泗城,浮煞门在这里有驻扎的据点,只是她在隐瞒我们。”

假话说多了会越来越假,所以她只隐瞒了重要的事情,也说了些真话,半真半假以为他们几个少年郎分不出来。

云念想到了什么:“她不告诉我们大师兄究竟发生了什么,隐瞒浮煞门在南泗城有据点这件事,之前席玉与我说,大师兄闯进了浮煞门去救人……大师兄当年闯的不会就是南泗城这里的据点吧!”

她突然激动,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她不想让我们找到浮煞门的据点,想让我们安静待在这里,因此她隐瞒大师兄来过这里的事实,不想让我们去找浮煞门。”

“至于那生死境,她说要看天象,会不会因为……她现在不能开,她不能让我们进去,要让我们待在这里?她有自己的计划,所以现在要连蒙带骗稳住我们?”

苏楹:“念念说得对。”

江昭:“你有时候还是有脑子的。”

云念扬起下颌看谢卿礼,脸上情绪分明,就差写上“快夸我”三个大字。

谢卿礼那点戾气渐渐散去,颇为给面子:“师姐很聪明。”

云念弯了弯眼,笑嘻嘻道:“总之我们再逼问她也不会说,反而会打草惊蛇,不如就与在琴溪山庄那次一样,顺着她的计划走,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好。”

***

月色如水,云念打开了半扇窗。

屋内太过闷躁,这间屋子像是许久都没人住过一般,纵使打扫过也有些陈年的潮湿气息。

江昭和苏楹住在对面两间屋子,瞧着灯已经熄灭,想必是睡下了。

这几日赶路他们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云念仰头望天,南泗城附近千里都没有人烟,这里实在是安静,夜幕漆黑,弯月周围零星散着几颗星星。

系统开口:【很累吗?辛苦了宿主。】

云念趴在窗台上,下颌抵在手臂上,闻声懒散应了声:“不辛苦,命苦。”

系统:【……我也觉得这个世界任务有些难了,回去你可以要求加薪,顺带帮我提一嘴,给我也加点积分,阿门。】

云念问:“系统,你说那兜帽人死了吗?”

【你小师叔和你师父都觉得是死了,但我觉得没死,他这人很谨慎,又是天罡万古阵又是万州过的,能以一己之力算计了整个修真界,怎么可能死的这般轻松。】

云念也觉得是:“雀翎兴许是听命浮煞门,她太多软肋,又是南泗城又是柴行知的,任何一个便可以拿捏她,她既然说谎要留住我们,说明幕后操控的人知道我们已经来了南泗城。”

云念揉了揉眼角,颇为头大道:“工作好难啊,为什么当时进入这个世界不给我找一个牛逼哄哄的身体,起码给我加满攻击啊,这样我早干爆那个戴兜帽的了,哪轮得到他在这跟我分不清大小王。”

系统:【……你闭麦吧。】

云念又趴在窗台上,有些想念现代生活,她想吃好吃的。

隔壁很久都没动静,谢卿礼或许睡了。

已经很久没过过夜生活了,这些古人睡得实在太早,她连个一起吃夜宵的搭档都没。

云念闭上眼,渐渐有些昏昏欲睡。

【你等等,你先别睡,你看那是不是谢卿礼?】

云念一个惊醒。

【屋顶上呢,就最高的那里。】

“哪儿呢哪儿呢?”

【不是你脸上那俩洞是摆设吗?最高的那栋楼!】

云念循着系统的指引望去。

距离太远她有些看不太清,但依稀能瞧出是个人影。

白衣在夜风中飘动,马尾随风微扬,懒散靠着身后的屋顶,手上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他大晚上不睡觉干什么呢?】

云念来劲了,推开门就急匆匆跑出去。

系统:【你去干啥!】

云念:“拉他吃夜宵!”

【……】

她翻上屋顶之时才瞧清楚少年手中拿着的是什么。

这一看倒是惊住了,少年席地坐在屋顶,一腿曲起一腿随意垂着,慵懒靠在屋顶的梁柱上,单手拿着壶酒仰头灌着。

她来之时他刚好喝完一口酒,酒水顺着下颌滚落,淌过分明突起的喉结后没入衣领

一向洁癖的人竟然就这么坐在屋顶,肆意不羁地灌着酒。

月光照在他身上,少年周身的孤寂掩盖不住,茫然望着夜空中的弯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太过专神,连身后靠近的云念都没发现。

若这时有人要杀他几乎是易如反掌。

云念来到他身边,取出两个垫子递给他一个:“垫着,屋顶脏。()”

少年雾蒙蒙的眼看过来,并没有身后接她的垫子。

他笑着问:“师姐怎么不睡觉??()?[()]『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

云念挑眉颇为骄傲:“因为本小姐饿了,要找人吃夜宵,刚好抓到了一个没睡觉的幸运鬼,那就给你这个荣幸陪云小姐吃顿夜宵吧。”

她抬了抬手,示意他接过垫子:“快点垫着啊,很冰屁股的。”

“多谢师姐。”

少年拉过她的垫子垫在身下,又是随便往后一靠。

云念则喜滋滋坐在他身边,从乾坤袋中取出自己来之前买的吃食。

她边取边说:“我买了好多肉呢,有板鸭,有酥肉丸,有卤鸡腿,你看你瘦的,还不吃点补补。”

她递过去一个鸡腿,乾坤袋中时间静止,拿出来之时甚至还冒着热气。

谢卿礼看了眼她手中的鸡腿。

云念催他:“吃啊!”

少年却有些茫然,抬眼看她。

“师姐,我不喜欢吃肉的。”

云念愣了:“……什么?”

他又说了句:“我很讨厌吃肉的,我不喜欢吃肉的,那三年他们会强行喂我吃生肉,让我活成个畜生模样,可我是个人啊。”

是云念完全没想过的回答。

在踏雪峰,甚至是琴溪山庄之时她总是买许多吃食给他,大部分都是肉类,她想让他长长身体。

她递过去的东西他都接了。

可现在他说:“师姐,我不喜欢吃肉。”

手上的吃食好像成了把刀子,翻转过来扎进她的心口。

鸡腿滚落在屋顶染上灰尘。

少年似乎也酒醒了,哑着嗓子道:“我说胡话了,师姐给的我都喜欢。”

他说着便要去捡掉落的鸡腿,手指还未触碰到,云念忽然便将摆出来的所有东西都收了进去。

谢卿礼愣了愣,无措抬眼看她。

她笑得眉眼弯弯:“嘻嘻,吃素好啊,吃素长寿!我也喜欢吃素,我还买了好多水果和蔬菜饼呢!”

她一股脑翻出些果子递过去,又塞给他块薄饼。

“蔬菜饼,这家的饼子可好吃了,我还买了果子很甜的!”

她学着他的模样靠着身后的房梁,小口咬着手中的薄饼,从谢卿礼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微鼓的侧脸,肌肤冷白。

少年的唇角弯起弧度,轻咬了口她递来的饼子。

软软的,后味带了股青涩,也不知是什么菜做的。

他们坐在最高处,云念与他一起望着底下的万家灯火。

直到身边的少年打破了沉默,他听见她问:“师弟,你还不喜欢什么啊?都可以跟我说的,我们之间可以说任何话。”

“我不喜欢什么?”

“对,你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修炼,不喜欢冬天,不喜欢血,不喜欢别人用淫邪的眼光看我。”

他喝的太多了,靠在云念的肩头处。

云念没有动,仔细回着他的话:“不喜欢修炼我们就摆烂,你都是渡劫中期了,不喜欢冬天的话,那冬天我们去南方,不喜欢血的话以后杀人我蒙住你的眼,不喜欢别人看你,以后谁要用那种目光看你我第一个剜了他的眼睛。”

她又问他:“那你喜欢什么呀?”

谢卿礼喃喃回:“喜欢晴天,喜欢睡觉,喜欢果子,喜欢踏雪峰,喜欢师姐送的灵丝绳。”

“还有呢?”

“还有……”

他皱着眉,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云念安静等他回答。

肩上毛茸茸的脑袋动了动,少年仰头看过来。

云念垂首与他对视。

漆黑的眼眸里是浓郁的柔意。

“最喜欢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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