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琴溪山庄二十(2 / 2)

皇后垂下头无奈一笑,声音飘渺:“这地道是我设计的,壁画也是我画的,我本家毕竟主攻机关,虽然我并未在谢家多久,但谢家时不时来看看我,阿姐也教会了我许多东西。”

她会机关,也会设计地道。

云念终于知晓了为何她能记住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路。

因为这一切都出自她的手。

皇后指了指石壁:“姑娘,有些事情你过会儿会明白的,我们现在需要打开这面石壁。”

她依旧端着笑。

石壁

() 上燃着的火焰有灵力加持越燃越大,白松点缀的画也越发明显。

皇后道:“姑娘可能看出我们如今在哪里?”

“这……不知。”

他们沿着地道走了一晚,早已不知道走到琴溪山庄的哪里了。

皇后无奈轻笑,抬手在石壁上勾勾画画,最终落在了一处地方。

望月台。

“我们在这里。”

云念下意识反驳:“不可能,我们便是从望月台附近出发的,走了这么久……”

不,不对。

他们是走了很久。

但中间走了不少岔路,弯弯绕绕的地道模糊感官,谁知道是不是走回去了?

皇后拉着云念退后几步:“三十年前我设计这地道之时,特意在望月台下打造了这宫殿,从这里可以上望月台,从望月台也可以下来。”

云念抓住了关键词:“皇后的意思是,石壁后面可以通向望月台?”

“对。”

云念心下一喜。

这感情好啊,他们正愁怎么才能走出去呢!

皇后站着不动,仰首望向燃着烈火的石壁:“等这灵火染尽,日光照到正轨,这石壁便能打开。”

火光将寒凉的地道照热几分,温度迅速升高,白松绘出的画越发明显,色彩浓郁到极点之时,灵火毫无预兆,在一刹那熄灭。

点点荧光似有生命般沿着石画游走,万千条灵线交际汇聚,最终交点在一点。

皇后方才指的地方。

望月台。

光亮大作,皇后摘下手中的玉镯,无形的力量托举着那玉镯飘向虚空,停在望月台的位置。

牢牢贴合在上面。

石壁转动,向后推进,阴冷的气息迎面而来。

皇后率先迈着僵硬的步子走上前去,云念正要喊谢卿礼带上徐从霄,便见着少年下颌微抬,目光全在石画之上。

他看的很专注,碎发遮挡在眼前,轮廓模糊不清,看不出丝毫情绪。

“师弟?”

谢卿礼看过来。

“你怎么了?”云念看了眼他,又看了眼这石画,也实在没看出来有什么不一样的,“这石画有什么问题吗?”

谢卿礼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很漂亮。”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云念算是了解他的,自然是能听出来他隐瞒了些什么。

她看着少年回身背起了一无所知的徐从霄,又踱步来到她身边:“师姐,走吧,皇后已经进去了。”

清淡的竹香一闪而过,云念尚未应声,他便已经走了进去,步履依旧稳健看不出来一点异样。

少年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视野之中。

云念提着衣裙跟了上去。

刚进入石室,云念的脚步顿住,足底似踩上极北之境,寒意顺着一股涌上头皮。

这里面……很冷。

只在瞬息之间,她的眼睫和眉毛上便凝结出了一

片白霜。

明明才不到十月,这里的温度却比之寒冬腊月还要低上许多。

她的心跳忽然有些快,一股难以言喻的不适感涌上心头。

云念皱了皱眉,下意识搓了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双臂。

谢卿礼将徐从霄搁置在一角并未管他,而是回身来到云念身边。

垂下的手被他拉起,他的指尖在她的手腕上细细圈着什么。

薄唇翕动,谢卿礼默念法决,泛着金光的符篆便隐入了云念经脉,寒意在一瞬间被驱散,只剩下如火般的温暖。

“师姐,这里面冷。”

他总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纵使是在这么诡异的地方。

云念反手摸了摸他的手,也是冰凉似寒霜,她给他的灵丝绳还挂在腕间,即使她往里融了灵火珠,他的体温也依旧是这般低。

“你自己也加个吧。”

礼尚往来,云念反手也给他加了个,即使知道没什么用,但也想让他多少能好受一些。

谢卿礼蜷了蜷掌心,收回了手:“嗯。”

徐从霄被安放在角落里,他此刻还在昏迷状态,有缚灵绳捆着也不必担心他待会儿醒来后在背后捅刀。

皇后站在几层冰阶上。

她的身前是张冰床,晶莹剔透,在幽暗的石室内发着微弱的荧光。

皇后的神情很奇怪,从云念这里可以看到她的眼泪断了线般落下,一滴滴砸在冰床上,又沿着壁面滚落在地。

她在看冰床上躺着的人。

一身锦服,五官算不上出色,但气质儒雅,实乃谦谦君子。

他安然闭目,唇角微微勾起,像是做了什么愉悦的梦。

皇后抖着手隔着虚空触碰他的侧脸:“安之……”

是太子沈之砚。

在世人看来,皇后是死了二十五年的。

实际上她在许多年前便有了意识,那般疼爱孩子的她是如何在一个玉镯中过了这么多年的。

爱子是一个母亲的本能。

“安之啊……”

她微俯下身,离冰床上的人很近。

目光缱绻流连,像是要将这些年缺的都补回来一般。

冰床上的青年与彼时缩在她怀中涂了她满脸口水的孩子渐渐重叠,纵使五官长开看不出来太多相似之处,纵使两人二十五年都未见过面,她也能一眼认出。

这就是沈之砚。

是她的孩子。

皇后眼角殷红,哽着喉咙,半伏的脊背颤抖,眼泪随着她的动作肆无忌惮砸下来。

好似要将这些年的委屈和思念都哭出来。

她的哭声回荡在幽静密闭的石室,一声声一阵阵,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谢卿礼安静望着他们,垂下的衣袖却被人拽了拽。

他侧首看去,云念仰着头道:“师弟,太子也是你的亲人。”

太子是皇后的孩子,那就是谢卿礼的表哥。

“所以师弟,你并不是孤零零活在这世上,你还有亲人。”

谢卿礼眼里一片风轻云淡。

衣袖被云念拽着,从他这个角度看,她的眼睛很大。

她说太子是他的亲人。

谢卿礼对沈之砚的生死并不关心,当初在傀儡师的老巢内之所以没有丢下他,也只是看在他是程念清孩子的份上顺带捎了他一程。

但对着云念希冀的眼神,谢卿礼还是点了点头。

“嗯。”他说:“师姐也是。”

云念弯眼:“还有师父,师兄,师姐,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谢卿礼的心很安静,她实在太温暖了,温暖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让他想要牢牢抓住她这个太阳。

谢卿礼没说话,耳边是皇后的啜泣,两人安静并肩站着,等待皇后平稳情绪。

皇后并未哭太久,知道事态紧急很快平复好自己的情绪。

她别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皮肤惨败眼眶却通红,瞧着有些诡异。

“阿礼,云姑娘,你们过来。”

等到两人走上前之后,皇后指着沈之砚道:“能帮我将安之抬起来吗?我拖不动他。”

谢卿礼动作很快,皇后的话刚落地,他便一言不发闷头将沈之砚揽了起来。

兴许是顾及着皇后在这里,谢卿礼的动作很轻,并未如之前那般拽着沈之砚粗鲁地将他拖拽起来。

冰床上的人被抬走后,整个冰面便露了出来。

皇后道:“通往望月台的通道阵法就在这下面,从这里就能上去,从上面也能下来。”

论阵法的话在场没有人比云念更懂。

她俯身仔细看了眼,很快便认出来这阵法是何。

是个普通的传送阵法,根本不需要破阵。

但是……

云念仰头环顾着这间石室。

这里有些诡异,太冷了,还夹杂着些莫名的危机感,她进来后浑身不适,脊背一阵发麻总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她一般。

从刚刚她就有这种感受。

这间石室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可要是真的用灵力去探,却又什么都探不出来,这里除了这个传送通道之外便没有别的灵力波动.

云念问皇后:“这里只有这一间石室吗?当时没有设置什么其他机关?”

皇后摇头:“当年我设计这间石室只是为了储酒,那时我与沈敬感情还好,我们每年会在琴溪山庄住许久,夜晚会在望月台一起赏月饮酒。”

云念又问谢卿礼:“师弟呢,有察觉出别的东西吗?”

谢卿礼放出灵力。

不过瞬息后他摇摇头:“没有。”

一向沉默的系统也忍不住开口:【你在怀疑什么?】

“我就是有点心慌,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劲,但怎么都想不起来是哪里不对?”

明明一路走来都颇为顺利,除

了遇见徐从霄之外,他们根本没有别的危险。()

但走进这间石室的一刹那,云念的心却总是提着放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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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环视着周围,可除了石头还是石头,这里只有一张冰床和他们几个大活人。

【你是不是太敏感了,男主都说没有什么危险了。】

云念没应声。

连谢卿礼修为这么高的人都觉察不出什么,难道真是她太敏感了?

她总觉得这不像间石室。

更像是个深渊。

而他们无知无觉走了进来。

“师姐,别担心。”少年淡声安抚她。

他的目光依旧安宁,始终跟在她身侧。

云念稍微安心了些。

有谢卿礼在身边,她总归是能安心些,好像他在身边时无论再难的事情都能解决。

云念松了口气:“兴许是我太敏感了。”

皇后却在此刻开口:“天罡万古阵现在还在,若开启后,你们或许会没有反击之力,所以我们不能等他们出手。”

她抬眼看过来:“从这里出去,沈敬现在就在望月台,你去杀了他。”

“还有阿玉,阿玉虽然是以人身入妖道,但他当年生剖了自己的心,他的弱点不在心口,在灵宴穴。”

“云姑娘去杀沈敬,阿礼去杀阿玉,至于那个人……我不知他何时会出手,总之你们先解决这两人。”

她异常果断,面对两个深爱她一心想要复活她的人,开口却是让他们杀了这两人。

云念觉得皇后就该是这样的人。

永远清醒,永远明辨是非,永远不会被情感冲昏头脑。

皇帝和傀儡师残害了数千条人命,今日本就不能活。

人皇又如何,千年大妖又怎样?

杀了人,就该偿命。

云念了然点头:“好——”

“呵。”

几乎是与她同时开口,一声轻笑传来。

声音幽冷,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云念尚未瞧清楚发生了什么,少年动作很快,拔剑便朝来者劈斩而去,剑光呼啸要劈碎来人。

强大的剑光与一人的灵力罩碰撞在一起。

两位大能全力一击,威压不是他们能承受的,但谢卿礼布下了防护罩,将云念皇后包括沈之砚和昏迷的徐从霄一起罩了起来。

谢卿礼挡在云念身前。

云念越过他愕然看向从石室外走来的人。

黑色劲装,闲庭散步地自外步入。

他停下了,刚好侧对着一颗镶嵌的照明珠。

照明珠的微光照亮了他的脸,浓眉、高鼻、薄唇,硬朗锐利的五官。

“元太傅?”

是元奚。

不,应该叫——

席玉。

又或者,傀儡师。

他的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原先硬朗又平平无奇的五官逐渐虚化,再次浮现

() 之时已然变成了另一张脸。

是很俊秀的一张脸。

是云念在皇后记忆中见过的人。

他笑盈盈望着皇后,目光缱绻温柔,带着浓重的眷恋。

“阿清。”他开了口,声音颤抖:“你醒了。”

皇后脸色很复杂,“阿玉。”

席玉捂住脸,修长的手遮住眼,泪珠从指缝中溢出淌满了下颌。

他勾唇笑了起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啊……”

“好久了啊……二十五年了……我等了你二十五年……”

他越笑越大声,身子微微佝偻,肩膀颤抖,活像个疯子。

他们没一人说话。

席玉许是觉得没劲,又笑又哭会儿后抬头看了过来。

他的眼眶通红水润,有些委屈的样子,拉长尾音像在抱怨:“可你好狠心啊,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要杀我?”

“你要杀我阿清?你怎么可以杀我?”

他说着有些激动,向前走了几步。

一柄长剑出鞘立在他的眼前,剑尖直直对着他的面门。

席玉也不动了,挺直身体负手而立,看向谢卿礼的眼神阴冷如蛇。

“啧,你想杀我?”

谢卿礼只道:“你该死。”

“我该死?”席玉又弯起了眼,眉目盈盈笑得愉悦:“你想杀我啊,我倒是想看看你今日要怎么做?”

他歪了歪头,似笑非笑道:

“谢卿礼,你要不要回头看看?”

他就站在那里,笑意戏谑又恶劣。

仿佛喉口被人扼住,又仿佛一颗心被死死揪紧丢进冰天雪地,寒意比之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邃,咆哮着要将他拖拽沉入深海。

谢卿礼这才惊觉,他好像没听到身后的呼吸声。

太安静了。

他浑身发寒,明明只是个转身的动作却好似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他僵硬转身。

“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