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琴溪山庄十八(2 / 2)

皇后只是看着她,木然又绝望,没有哭嚎,没有祈求,只是静静地躺着。

云念在她的注视下缓缓抬起了手,灵力凝聚成锥。

耳边是皇帝的哭求,女医和宫女们手忙脚乱的来回进出,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参汤灌进唇齿间,又顺着下颌淌下,灵丹被碾碎送进口中,很苦很苦,她连皱眉的力气都没。

她想让云念帮她解脱。

云念闭了闭眼,心下一狠,尖锥直接刺进了她的心口。

没有温热的血。

只有一股猛烈的拉力撕扯着她的神魂。

鼻息间是那股血腥气息,但又

掺杂了些别的气息。

像是青绿通透的竹香,在冬日的暖阳里酝酿发酵,后调有些甘苦,又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气息。

云念长睫轻颤。

“师姐?()”

云念先看见的是莹白的耳垂上点缀的小痣。

然后是他的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深邃,眸光温柔缱绻。

她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有些懵懂的神情。

少年将她往怀里抱了抱:“师姐,怎么了??()_[()]?『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

云念这才惊觉,她坐在谢卿礼的怀中,就在他的膝上。

他侧抱着她,而她的脑袋就靠在他的胸膛,少年的气息毫不遮掩地在鼻息萦绕。

她抬起头就能亲到他的喉结。

系统已经麻了:【是的没错,他抱了你一个时辰。】

云念宕机的大脑终于重新运作。

“师弟!”

她撑着他的胸膛几乎是从他的怀中滚了下来,重心不稳险些摔倒在地,少年握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提了起来。

云念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只觉得被他握住的小臂像是有千只蚂蚁在爬,酥酥麻麻,颤栗从小臂流向脑门,最终汇聚在脸颊。

滚烫绯红。

“师姐,地上脏,不要往地上坐。”

云念借着照明珠的光看见了满地的血迹,斑斑点点的,像是干涸了许久。

唯一干净的只有谢卿礼坐的地方。

“师姐别多想,我只是不想师姐与那些尸体一样躺在地上。”

少年耐心解释。

云念垂首看向坐在台阶上的少年,他仰着头,明明依旧是温润柔和的神情,但她第一次从中品出了些不一样的。

她迟钝的大脑好像突然开了点窍。

他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

明目张胆的保护、暗戳戳的靠近、龙凤扣、自缚咒、温柔又亲昵的“师姐。”

“师姐?”

少年喊了她一声。

就连他喊她的声音,也在此刻变得怪异了,像是初开情窦的少年对心上人的爱称。

可这是谢卿礼啊,那般温柔知礼的人,她乖巧听话的小师弟,原书中一心只有大道的男主。

是她多想了吗?

云念与谢卿礼对视,撞进了一片深潭之中。

他依旧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师姐,你怎么不说话?”

云念艰难吞咽了下:“没有,我就是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谢卿礼弯起眉眼:“我将师兄抓了过来,唤了你很久都没回应,于是我便来找你了。”

云念根本没想过他为何会找到这里来,她现在思绪很乱,脑子乱七八糟的事情想了很多,只能顺着他的话借坡下驴。

“这样啊,行。”

她有些心慌,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好似有层膜笼罩着某个真相,她戳不透,也不敢戳透。

() 心跳有些紊乱,难以言喻的滋味在心头弥漫,脸颊燥热,绯红从耳根一路蔓延至脸侧,云念强装镇定要扭过头去。

少年拉住了她的衣袖。

她站着,他坐着。

仰着头看她。

“师姐,你生气了吗?”

明明说的话应该是示弱的,但他的神情平淡,眼底似乎还带了笑意,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像是根本不怕她生气。

更像是……想让她因此有所反应。

明晃晃,一眼可以看出的少年心思。

他想让她回应方才的拥抱,而不是将这件事一笔带过揭露。

云念顿住,心跳越来越快,看向他拽着她衣袖的手。

手腕上的红绳在冷白的肌肤上格外明显,她送的灵丝绳他一直都戴着。

“师姐,你生气了吗?”

不是,他就不能将这个事情揭过去吗!

云念一脸麻木地将自己的衣袖从他的掌心抽出:“……没有,没有生气。”

少年的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些,指尖蜷了蜷,随后收了回去。

他的唇瓣紧抿,本来上扬的眼尾有些下垂,眸子依旧明亮,眼角有些微红。

说不出的委屈和可怜。

云念:“……”

这可真是难顶。

她对着他这张脸,永远也狠不起来心。

她长舒口气,尽量将神色放柔,俯身揉了揉他的脑袋,掌心中的发丝光滑柔软:“我没生气,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少年将脑袋往她的掌心送了送。

目的一切的系统:【……】

真是怪异。

未来称霸修真界的男主现实中像个还未断奶的小狗一般,颇为粘人。

云念捏了捏他的脸,果然见着少年笑了。

“师弟,现在时间紧急,我们需要尽快解决这里的事情出去找师兄,不说这些了,先忙正事。”

云念转身朝角落里坐着的人走去,疾步匆匆似是落荒而逃。

转身的那一刻,身后的少年收起了笑意,抬眼望向角落里的少女,轮廓隐匿在阴影处,照明珠的光映衬在他的脸上。

漆黑的墨色里,开出最浓郁的糜花。

角落的那人垂着头,云念在她身前蹲下身。

皇后抬起了头。

云念对上一双麻木的眼。

与云念在玉镯的记忆中看到的皇后一模一样,好似被剥夺了所有生机,沦为行尸走肉。

“皇后。”

皇后坐直了身,无力靠在身后的墙面上。

她笑了笑,秀丽的脸上还挂着鲜血:“我见到你了。”

云念没说话,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

久到皇后叹了口气:“二十五年了,都过去这么久了。”

许久未曾开口,皇后的嗓音格外的沙哑。

云念没说话,皇后

也不生气。

“你看到了我的那些记忆是吗?”

云念问:“不是娘娘您让我看到的吗?”

皇后一愣(),低头闷声笑了笑:“是啊?()_[()]?『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她说话的声音虚无缥缈,鬓边的发钗歪倒,簪起的乌发也顺着滑落,挡住了如花的一张脸。

晶莹的泪珠一颗颗落下,皇后在哭。

云念没说话,俨然一副聆听者的姿态。

在这间密室,伴着周围数十具干尸,和着满屋的血腥气,他们竟然能这般和平共处。

“姑娘,我知道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她抬起了头,眼眶通红。

云念想安慰她,又觉得这种情况下,说什么好像都有些苍白。

满腔的话到口只说出了一句:“皇后,都过去了。”

皇后笑了笑,神情依旧柔和。

她抬了抬手。

衣袖顺着滑落,莹白的肌肤上,赫然是密密麻麻扭曲狰狞的缝合线。

就好像碎成了无数块,又被人生生拼成。

皇后放下手,“安之五岁那年,我病死了。”

“皇后……”

“我在十年前醒来,醒来就是这样了,当年我的身躯明明已经衰败,可沈敬和阿玉融合了极北冰莲复活了它。”

“这身体如今哪里都好,但极北冰莲毕竟是魔域的玩意儿,多少有些邪性,每隔几日便要大肆饮血,还只能是金丹期的修士,修为高了受不住,修为低了又没什么用。”

皇后望向满屋的干尸。

自她有意识之时,这种噩梦已经持续了十五年。

她被困在玉镯中,看着自己成为被鲜血驱使的怪物,看着一个个修士跪地向她求饶,却被捆绑起来毫无反抗的余地,只能被她一口咬断脖颈吸干浑身的血。

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清醒的时候看着自己吸食人血,迷茫的时候就在记忆中一遍遍经受着那些往事。

云念道:“玉镯里的记忆,是您故意让我看到,将我们的思绪引到皇帝身上,让我们怀疑贵妃的尸身,从而发现密室。”

皇后的唇边漾起笑意:“是。”

“你为何要让我进去杀了你?”

皇后看了眼手腕上的玉镯:“这是墨翡玉,是我出生之时阿爹送的,我赠了阿姐一半,阿姐的做成了龙凤扣,我的则打成了玉镯。”

“墨翡玉是玄玉,融合了我的心头血便生了灵性,与我识海相通,当年我身死,它打造幻境留下了我的一缕碎魂,我清醒时便一遍遍经历着幻境中的那些记忆,我出不来幻境,而打碎这幻境的关键——”

皇后看向云念:“就是有人能杀了幻境中的我。”

云念听懂了:“你之前让我进幻境,是为了让我们怀疑皇帝,提醒我找到你,而刚刚你拉我进去,是想让我亲手杀了你?”

让她看到皇后的痛苦。

让她下定决心帮皇后解

() 脱。

皇后叹息:“是。”

云念有些听不懂:“可你的分魂不是在这具身体里吗?”

皇后唇边的笑意淡了淡:“不,我的分魂一直都在这玉镯里,过去十年这具身体一直戴着这镯子,吸食人血后多了些活性,沈敬和席玉还以为真的重塑了我的神魂。”

他们以为鲜血滋养的是皇后的神魂。

实际上,皇后的神魂在玉镯里,鲜血养的一直都只是这具邪性的身体。

吸血后,这具身体会灵动些。

不吸食鲜血,便会迅速枯萎。

皇帝和傀儡师以为是皇后需要血,其实只是这具身体需要血罢了。

“所以你让我给你戴上玉镯,将我拉进幻境,让我杀了你解放你的神魂,你的神魂才能出来操控这具身体?”

“是。”

云念有些不解:“可他送我镯子是做甚,以前不都是你戴着吗?”

皇后的笑意收敛。

提起皇帝,她周身的柔和都荡然无存。

皇后的目光幽幽转来,落在云念的眼中,像是有些愧疚:“姑娘,他送你玉镯,是想让我占据你的身体。”

云念还没说话,身边的少年骨节捏的作响。

“这上面有移魂阵,你戴的时间长了,阵法会渐渐融合进你的气息,等到阵法开启,我便会……”皇后不偏不倚与云念对视,“夺了你的舍,在你体内复活。”

“他的目的,是灭了你的魂,让我用你的身体复活。这次的琴溪山庄设宴,第一,是为了你。”

“第二。”皇后看向云念身后一直沉默的少年。

她笑的很温柔。

“是为了阿礼。”

她喊谢卿礼——

阿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