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2 / 2)

在化妆间里,卓轻邈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附骨之疽似的钻进方燃知的骨髓,痛得他差点直不起身。

只想赶紧蜷缩起来,缩成一团,谁也不要见了。

可他是个人,他没有壳,没有办法真正地躲藏,而且他还有工作要完成。

“......燃燃,你骗我的吧?”

当时卓轻邈直勾勾地盯着方燃知银链上的戒指,试图将这枚戒指的款式和陆霁行手上的那枚划分开来,可无论怎么否认,它们就是同一款对戒。

但他不相信,因此非得自取其辱地继续询问答案。

“卓前辈,还请你不要这么叫我,很不好听。”方燃知的唇色发白,说道,“我为什么要骗你?我跟你又没有关系,骗你或者不骗,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他明明被卓轻邈的言论吓到了,忍不住害怕,连强行镇定的嗓音都在细细地发颤,可他仍然挺直纤薄的脊背,倔强地看着卓轻邈。

反驳他,攻击他。

就像六年前一样,被扒光衣服,被拍视频,他仍倔强得不知低头,差点被更深入地欺负。

“燃燃......”卓轻邈伸手想碰他。

方燃知立马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那只手:“离我远点。”

卓轻邈的右手顿

在半空,腕间那道浅色的胎记突然变得显眼了起来。

注意力霎时被吸引,方燃知不自主地盯着,看着。

有什么东西正在冲破被尘封的记忆。

好像是......六年前......

“按住他!”汪秋凡狰狞的面孔正对着方燃知,咬紧的牙关恨不得能弄死他,“他妈还敢去报警,第几次了小兔崽子!都跟你说了没有用,这只是在给副局增加不必要的工作负担而已,怎么这么剑,我以为只有女的才会这么磨叽天真,玛德,我今天非得揍死你,干了你信不信!”

方燃知奋力躲藏着,他出不了福利院的大门。可福利院就这么大,无论他藏到哪里,都一定会被找到的。

“卓霄,你好多视频都还在我手上呢,我让你抓住他,扒了他!”汪秋凡的声音非常可怖。

紧接着,一个带着口罩的男生,抓到了方燃知,他右手的手腕处有条丑陋的伤疤。

“......是你?”化妆间中的方燃知疑声,声线不稳。

他惊疑地看着卓轻邈,又后退了一步:“卓......霄?”

时间过去太久,那时的记忆又有意被遗忘,到底是不是这个名字,方燃知记不太清了。

可他觉得,卓轻邈说自己手腕上的那道像是割腕的线条是胎记,自出生时起就有,其实根本不是。

那就是疤痕。

只不过做了小手术而已。

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袪干净。

“燃燃,”卓轻邈轻笑,很苦,“你才想起我来吗?”

竟然是真的,他连否认一下都没有,完全没有负隅顽抗,装傻地说卓霄是谁。

“所以你看啊燃燃,我才是最了解你的人,”卓轻邈说,面容平静,“你的过去,我全部都知道。陆霁行呢?他知道吗?”

方燃知:“你别说了。”

“如果他知道了,真的还会想跟你在一起吗?”

“卓轻邈你闭嘴!”

方燃知很想问,既然他们同样都是出自红花福利院,既然他们的敌人都是汪秋凡,为什么还要这么威胁他。

可他懒得开口,人的心坏了就是坏了,根已经腐烂。

这就是目前方燃知感受到的气愤,不安,惶恐......绝望。

他连汪秋凡都还没摆脱,就又出现了一个卓轻邈。

每个人都拿陆霁行威胁他。

就因为喜欢、爱是软肋吗?

......为什么要这样。

被汪秋凡勒索过七年,方燃知心里知道,今年27岁的卓轻邈被勒索的时间只会更长,他理解卓轻邈的扭曲。

但他不会苟同。

更不会妥协。

“滚。”他哑声说,“我先生无论是要我,还是不要我,都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那我去告诉......”

“你去。”方燃知的声调不受控地拔高

了道,“早死还早投胎呢,你现在就去!我根本不害怕,我先生也根本不屑理你。”

“你确定吗?”

卓轻邈上前:“燃燃......”

他的话被化妆师的到来被迫打断了。

敲门声响起的那刻,卓轻邈果断闭嘴,后退。

转身离开时,卓轻邈微微叹了口气:“你先好好拍戏吧。”

心情与状态已经被弄得这么糟糕,还怎么能好好工作。

方燃知以为开拍的时候,自己的状况会非常不好,肯定要无数次的NG。

但是意外的没有。

温似凉需要矛盾混乱,怀疑惶惑等系列纷揉的复杂情绪,而此时的方燃知全都有。其中有两个长镜头直接一镜到底,拍完后背全是汗。

五点零二分开始拍摄,五点五十二分结束拍摄。

方燃知坐在小板凳上,他今天没有夜戏,可以轻松地收工回酒店了。

但他没想起来,只是坐着。

吴至过来跟他说话,他也只是觉得这声音很远,不像是在跟他说。

因此没有给予回应。

演员会陷入戏中的情况很多见,需要自行恢复,吴至以为方燃知此时就是。

毕竟方才的高光戏确实很耗费情绪,便没有再打扰。

而他不知道的是,方燃知的脑子里一直都是卓轻邈的话,以及陆霁行的影子。

六点半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给先生发了消息。

不知道他从酒店回去后有没有直接回家,又或是先回了公司后,再正常下班回家。

我是知知:【先生,你回到家了吗?】

先生[爱心]:【还没有。】

先生[爱心]:【怎么了宝宝?】

陆霁行两点多离开的,怎么快七点了还没到家,方燃知微微蹙起眉宇,眼睛又被那句“怎么了”和“宝宝”吸引,他突然觉得眼睛很酸很疼,没消片刻连视线都模糊了。

他真的好爱哭啊。

只要陆霁行一出现,方燃知的泪腺就像水库,发达得过分。

可现在还在片场,他不能掉眼泪。

我是知知:【没有怎么,就是问问先生有没有到家,想跟你聊天。】

先生[爱心]:【今天的戏拍完了吗?方便电话吗?】

方燃知看了眼周围,片场人多。

我是知知:【不太方便。】

我是知知:【先生,等我回到酒店打给你吧。】

先生[爱心]:【好。】

有了信念,方燃知从凳子上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脚,去卸妆换衣服。

七点二十的时候,保姆车从片场离开,驶向了酒店。

卓轻邈特意看着他离开,也收工回去了。

他还是不相信陆霁行真的会和方燃知结婚。

他们一个生在罗马,一个长于泥地,哪里有般配二字呢。

到达

酒店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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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燃知才感到一阵放松。

这里没有卓轻邈了。

这里也没有噩梦。

“——燃燃。”

方燃知的手僵在刷房卡的识别器前方,“叮”地一声,房门开了,但他没进去。

他缓缓地回身,看着卓轻邈从一个彬彬有礼的好人,变成一个披着人面的魔鬼,耐心罕见地要告罄:“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你也不该这么质问我,”卓轻邈真的很伤心,“我说了我了解你。我也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相信呢,还要突然避我如蛇蝎。”

“你喜欢我?”虽然早就意识到了卓轻邈的心思,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说喜欢两个字,方燃知没忍住低语反问,觉得胃很不舒服。他说,“我再跟你说一遍,我已经结婚了。”

卓轻邈道:“你们应该只是在交易吧?”

他猜测:“协议结婚?”

方燃知瞳孔微震。

“燃燃,他连好资源都没有给过你,我可以给......”

“哗啦——”

身后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内拉开,力气很大,一道高大的身影瞬时出现。

一只大手揽过方燃知的肩颈往怀中带,方燃知反应未及,脚下踉跄了半步,猛地往后倒去。

他的脊背贴在了某道熟悉的胸膛上。

方燃知蓦地抬头,当即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现在明明应该回到紫荆别墅的陆霁行,竟然重新出现在了他的酒店房间里。

“先生......”他唇瓣嗫嚅,想喊人,却没能发出声音。

陆霁行拥住方燃知,冷眼瞧着卓轻邈,说道:“卓先生,我和我爱人哪里像交易,别打着喜欢的旗号撬墙角,恶不恶心。”

卓轻邈脸色猛地铁青,再变至惨白。

“什么恶臭男小二,还敢跟我抢老婆。”陆霁行收紧揽方燃知的手臂力度,指节隐晦地摩挲只只的肩膀以示安抚。

他视线能将人穿透钉死似的盯着卓轻邈,冷声:“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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