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7 章(2 / 2)

“看到深渊了吗?”那不见底的深渊倒映在谛听眼中,像是玻璃中的海市蜃楼,扭曲的幻影,“它抵达尽头的时候,就是我消失的时候。”

无光之地并非无坚不摧,它也挡不住时间的侵袭。

“荼荼,我们都是早该消失在时间长河中的人。”谛听说,“万年之前是我们的主场,可万年之后,我们不该存在。”

淡化一切痕迹,万年之后无人记得,就有可能枯树生枝,再度苏醒。

“我本来以为已经成功了.......”谛听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有种无力的徒然,“直到我给你传信———我已经猜到,先生出事了。”

“先生身体里所存在的并不是灵力,而是一种特殊的能量,但我不能告诉你那是什么。”谛听说,“在一些重要的节点上,哪怕暗示都不行。”

就像命运变幻莫测,但一旦观测到了某个结果,那么无法预知的未来将会就此固定,即使挣扎,也会走向必然的结局。

———没有谁能承担这样的后果。

谛听说话的时候,灰暗压抑的天地间飞来了一只尾巴上拖着光点的蝴蝶,这只蝴蝶停在谛听的独角上,微微震颤着翅膀,抖落一片星屑。

“我这个引路法术学得很好呢。”谛听抬爪轻轻摸了摸蝴蝶的翅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和先生留影石里的蝴蝶几乎一模一样。”

谛听转换话题的这一刻,虞荼便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谛听不能再说更多了。

“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他?”虞荼心中泛上真切的疑惑,“明明从未见过。”

“这并不影响呀。”谛听圆圆的眼睛弯起来,“我的老师教导我的途中,用了很多与先生有关的留影石,先生可以算是我的另一个老师,只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

“我的老师性格很跳脱,做他的学生可辛苦了。”或许想起了那遥远到已经快模糊的记忆,谛听平和的表情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鲜活,好像与过去的自己在这一刻遥遥交错,“他有时候还不如先生的留影石靠谱。”

过去有些不好、有些尴尬、甚至有些像黑历史的回忆,在这六千年的孤独中,似乎也咀嚼出了一丝甜味,然后漫长的时间将它们渐渐磨损,只能尽力抓住最重要的某些片段。

“万年太久,先生大约把我们都忘了。”谛听身上的裂痕越来越重,它好像很难过,又好像一点都不难过,“这是件好事。”

没有记忆,自然就不会感到悲伤。

隔着深渊,虞荼依旧能听到谛听身上传来的碎裂声,它却浑然不觉。

“我以为我可以撑到下个新年。”

谛听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地面上越扩越宽的深渊。它还以为自己可以和自己万年之前没见过面的老师一起,度过一个新年,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的老师带着他和朋友们聚会一样。

“荼荼,帮我向先生道个歉。”

第一次见面不欢而散,谛听以为有补救的机会,没想到来不及,什么都来不及。

它身上的裂痕越来越重,深渊越扩越宽,好像要蔓延到无光之地的尽头。

谛听轻声道:“有点遗憾,还没来得及告别。”

唯一一次见面,就是最后一面。

谛听和虞荼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它蹲坐在地上,遥遥地望着,在面目开始模糊的时候,谛听忽然觉得,虞荼很像先生。

他由衷地希望先生能够度过这次危机,因为有了新的羁绊,有人在期待他醒来。

昔日种种,皆如云烟散。

在虞荼即将被排斥出无光之地时,谛听用爪子轻轻取下了独角上的蝴蝶,尾巴拖着光点的蝴蝶依然漂亮,就像记忆里永不褪色的留影石。

“荼荼,拜托你最后一件事。”尾巴拖着光点的蝴蝶扇动着翅膀,越过了不见底的深渊,谛听的声音从蝴蝶上传出,“请帮我转告江绛,迷雾笼罩时,要叩问内心。”

一切都要在这一世结束,江绛所在的位置,压力空前绝后,作为[镜],作为谛听,它能听到某些不好的感知如雾中诡异,带着让人胆战心惊的讯号。

它之前受限于规则无法言说,在消亡之际,终能作出提醒。

如玻璃破裂般的声音不绝于耳,虞荼看到谛听、看到深渊、看到蝴蝶、看到这片灰暗压抑的天地全都成了不规则的碎片,这些碎片湮灭为尘埃,露出了【麒麟】议室的内里。

议室里只有一张巨大的桌子,桌子上有面平平无奇的镜子。

支离破碎,黯淡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