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1 / 2)

第11章

翌日,周六。

五点半。

秦懿安已经准备起床了。

他从三岁开始就不睡懒觉了,因为他的周末向来都是很忙的,除了基本的课程之外,他还要学钢琴课、马术课,现在还多了一个高尔夫。

不过小席贝不是这样的。

他从两岁到七岁都蜷缩在爸爸妈妈的小吃车底下。

他通常四点多被爸妈带上车,然后缩在车底下高高兴兴地再睡一个回笼觉;恰好睡到上学的时候——大概八点钟,然后被爸爸带着到学校。

不过今天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秦懿安穿上自己的小拖鞋打算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忽然被身后的人喊住了。

“……安安。”

席贝揉了揉自己酸涩的眼睛,声音软软小小的,“我睡不着了。”

他从四点多按照生物钟醒来之后,就无论怎么样也睡不着了。

像是有什么人在冥冥之中呼唤他一样,心头止不住地颤抖,难受,撕裂。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自己现在特别想哭,好不容易才忍住,坐起来的时候浑身是汗,一滴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下来,落在卷翘的睫毛上。

像眼泪一样。

秦懿安立刻转身,他很快就走到了席贝的面前,脱掉自己的拖鞋上床,替席贝将额头的汗擦掉了。

“为什么睡不着?”秦懿安皱了一下眉,“是不是发烧了?生病了?”

席贝摇了摇头,他小声说:“没有生病,我就是,就是……”

就是感觉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很重要的人,要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

秦懿安依然不太放心。

他从上一次不小心让席贝发烧之后,就一直非常警惕,闻言一边听席贝说话,一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之后才点了点头。

“没关系,”秦懿安说,“觉得不舒服就休息一下……我弹钢琴给你听,好不好?”

席贝挤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好……我也要给安安讲故事听。”

秦懿安郑重严肃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我很期待。”

他很快地爬下床,打算带着席贝洗漱完去琴房弹琴——刚洗完脸出来,就发现自己的门被敲响了。

这个点来敲门的肯定只有管家,大概是带着钢琴老师来的。

秦懿安开门,又立刻开口:

“今天的钢琴课推迟一个小时,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他话说完了,却迟迟没看到管家点头同意。

秦懿安愣了一下,这才忽然反应过来。

管家的身后没有钢琴老师,来的只有他一个人,脸上也不似以前那么温柔、笑意盈盈,反而看上去有些沉默和严肃似的。

“好的小少爷。”

顾管家说:“但,我今天来,是带席贝小少爷出去的。”

“……”

秦懿安微愣了一下,问道:“去哪里?()”

——

“……?[()]?『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

顾管家和秦懿安都怔愣了一下,他们同时哑然,感觉喉咙像是被人攥住一样,无话可说。

席贝泪眼朦胧:

“我知道。”

……

秦懿安没有上课。

他跟着席贝一起,坐上了去往墓园的车。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手续顺利,送葬顺利,仪式顺利。

席贝没有大哭大闹、嚎叫咆哮,只是秦懿安偏过头的时候,能看到他轻声喃喃喊爸爸妈妈。

等下葬之后,席贝就抿着唇,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是一个很坚强、很乖的小孩,自己默不作声把眼泪擦掉,脸色很苍白。

爸爸妈妈的小车再也不会载他了。

爸爸再也不会帮他洗澡,逗他玩,带他和妈妈吃好吃的。

妈妈再也不会帮他缝衣服,订小牛奶,亲亲他的脸喊宝贝了。

“……”

按照传统的习俗,顾管家又购买了一些纸钱来,在墓碑面前放好,尊敬地鞠了三躬,才将席贝从失神之中唤醒:

“席贝少爷。”

席贝回神。

他发现火焰已经燃烧了起来,纷纷扬扬的纸钱顺着风翻滚,烧成黑色的灰烬轻柔地在他的身旁打旋。

火焰,燃烧,火光冲天。

在深秋的寒意里,这股滚烫灼热的气息让席贝浑身发冷。

他似乎又看到了当时那个残忍的车祸现场。

在发觉这一点的瞬间,他浑身颤抖。

瞳孔失焦。

嘴唇发白。

整个大脑发麻。

席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几乎要身体往后仰着倒下去。

秦懿安立刻发现了他的异样,几乎三两步上前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抱住了席贝,防止他倒下去。

“火……”

席贝好不容易才挤出来这样一个字,整个人大汗淋漓。

周遭的几个佣人都吃惊了,忍不住“哎呀”几声发出了惊呼,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深秋的天让他们热出了一声汗:“怎么办,怎么回事呀?!”

顾管家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秦懿安则立刻说:“走!”

……

席贝好像患上了PTSD。

他不能看到火。

厨房的火,烧纸的火,漂亮的烟花烟火……都不可以。

“火”跟他心中那份最深的恐惧联系在了一起。

一旦看到火焰燃烧,他就好像回到了那个焦急慌乱的清晨,看着自己最重要、最爱的人消

() 失殆尽。

顾管家回来之后就立刻跟家里的佣人们强调了这个规矩,命令他们不能够在家里使用明火。

秦懿安吩咐将他房间内的那个壁炉也熄了,从此以后都不许再用。

楼底下人连忙应了,在准备别的暖气,此刻忙的团团转。

秦懿安则带着仍在颤抖的席贝去了琴房,让他坐在豆袋沙发上闭上眼睛休息。

然后,秦懿安开始给他弹琴。

秦小少爷就这样弹,一直不停地弹。

因为一旦钢琴声停止,席贝的身体就开始微不可见的颤抖,好像重新陷入梦魇。

秦懿安从悲伤弹到欢快,从东方弹到西方。

弹到手指和手臂都微微发麻也没有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