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之三(1 / 2)

出了学校,等到叶含真正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天空变成暗紫色,橘调的绯红浮云从天一边铺开,延展到天际。

晚上的风不算小,吹得人外套鼓起,直到进了楼才算是平静下来。

叶含随手揉了把被吹乱的头发,走进电梯之后顺手摘下眼镜。

刚才吹风的时候似乎把什么东西吹到了眼镜上,视野有些模糊。

出电梯的时候依旧有风在吹,但是已经和缓了下来。

在低头戴上眼镜的前一刻,叶含的动作顿了下。

地上趴着一个人。

摘了眼镜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也看不清在做什么,但是可以大概辨认出是一个小孩。

一个小孩?

“……”

面前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还疑似这里另一户的户主,趴地上的何远阳虎躯一震,赶作业的手就这么顿住。

阳台上的风加大。

何远阳缓慢爬起,一边爬起一边思考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

他仰起脑袋努力直视面前的人,嘴巴刚动了下,从阳台穿过的风吹起对面人凌乱碎发,带着向后扬去。

风都好像温柔了下来。

小朋友眼睛一亮,之后毫不犹豫战术飞扑。

“叶哥!”

——

高兴的小朋友最后在客厅高兴地继续写写不完的作业。

家里除了水就是咖啡,叶含只好给何远阳递了一杯热水,之后靠在厨房柜子边给何泽远打了个电话。

之前眼镜重新戴上后他才认出趴地上的小孩。

小孩是何泽远弟弟何远阳,还没离婚的时候见过面。

来这里的原因据本人说是临近开学,家里的玩乐氛围太浓厚,于是来何泽远这里寻找适合学习的安静氛围,没想到他哥一直不回来。

说人话就是这里适合赶作业,他刚才在走廊上趴着就是在完成这项大工程。

电话响了一会儿后接通。

叶含言简意赅:“远阳来了,你不在,现在在我这。”

何泽远听上去心情很好,说了一通,最后应声说了句“好”,之后挂断电话。

小朋友可机灵着,这边刚挂了电话就探过头问:

“哥哥呢?”

叶含重新慢慢站直,给自己倒了杯水,说:“他路上堵车了,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到。”

何远阳点头,埋头继续赶作业。

最后堵车的何泽远提着一大口袋生鲜敲响了大门。

何远阳麻溜收拾好了书包拉过何泽远的手。

叶含就这样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离开。

结果走到一半,何远阳像是发现他没跟过来,一转头,招招手说:

“叶哥也快过来呀!”

“……”

最后小朋友靠着满级撒娇力一手一个好哥哥,从一个客厅转移到了另一个客厅,继续赶作业。

看了眼安静坐在沙发上的人,何泽远站在厨房隔空对何远阳比了个大拇指。

何远阳似有所感,从作业堆里抬起头,虽然被夸得莫名其妙,但依然抽空同样回敬竖起大拇指。

叶含坐在一边,视线暂时从手机里的文档上离开,看向旁边兢兢业业赶作业的人和他旁边成堆的作业,终于出声问:

“你说的临近开学……是多久?”

“……”

何远阳暂时停下了手里的笔,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无神的麻木,说,“是明天哦,叶哥。”

叶含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些微的变化。

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种莫名的敬意。

之后是快乐的晚饭时间。

小屁孩短暂从作业中抽离,快乐跳上椅子端起饭碗。

他巡视一圈,眼睛慢慢睁大,之前的麻木变成了不可置信,他开口,语气里全是对好哥哥不当人的震惊:

“这咋全是叶哥喜欢吃的菜!”

何泽远依旧笑眯眯:“那不然?”

理直气壮,无懈可击。

何远阳怒而连干两碗饭。

心里还想着作业,他吃饭吃得快,吃完就溜。

三人晚饭变两人晚饭,何泽远自觉一手端着碗一手拎着椅子靠近叶含,先是转头看了眼客厅里的何远阳,之后凑过头,低声说:

“咱俩来打个赌?”

叶含没回答。

何泽远动作不变,依旧保持着前倾的姿势,眼睛里充满期待。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叶含终于发了声:

“嗯?”

大概是因为演员独有的感染力,他也跟着压低了声音。

他声音一向清透好听,带着点气音的时候有种平时其他人没有听过的懒散。

像上课的时候在下面悄悄咬耳朵的学生一样。

何泽远唇角微弯,悄悄看了眼何远阳,说:

“他明天早上开学,你猜他作业能不能赶完?”

赌注很简单,他赢了就让叶含帮他一个忙,叶含赢了他就给他管三个月的饭。

按照常理来说,叶含不会参与这种无意义的对赌。

但这事跟何远阳搭了边。

理由暂时未知,何泽远知道对方对他比平常人上心。

叶含认为何远阳赶不完作业。

何泽远笑了下,语气从容又自信,带着一种莫名的与有荣焉的骄傲,说:

“叶教授可小看学生了。”

叶教授不置可否,满足了何小朋友一起吃饭的愿望,一起吃完饭后就准备回隔壁。

屋里的光映亮暗色走廊,何泽远扒拉在门框边,在叶含关门前一刻挥挥手,说:

“晚安。”

转身进门的人动作停下,之后转过身来略微点头,单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

门一关,从容又自信的何某某快速走到客厅在何远阳身边坐下,看了眼他手边的作业,问:

“还有多少?”

回应他的是清澈的大眼睛里要掉不掉的泪水和近乎麻木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