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1 / 2)

一早,这天还蒙蒙亮着,沈娇便得从床上爬起来,三两口把早饭吃完,久违地去了学堂。

不同于以往神色恹恹,她这几天才和沈青细细商量过,心中有了谱子,一大早便心情大好,来到学宫后,还破天荒和李如卿打了声招呼。

随后一屁股坐下。

李如卿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随即露出个显而易见的嫌弃,“一身的狗毛味。”

那是小狗陆清显,在她出门后死命地蹭着她。

沈娇只是默默哼了下。

她如今已经是光明正大的偷懒,横竖陆清显个小病秧子整天称病在家,她也只是三五不时地来一趟,应个景。

“大后日是我弟弟的生辰,刚给你家递了帖子,”沈娇吹了吹自己的指尖,漫不经心道:“爱来不来。”

李如卿没应她,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说道:“宣威将军也会去?”

沈娇将头点得理所当然,“去呀。”

秦昭平的事情大约已经定了下来,而沈娇的这个法子虽不完善,却也好歹算是保全了他们侯府的颜面,亦算是让两家结了亲。

秦昭然前天才差人送了好些边疆那边的玩意儿给她,其中有一块自然被风蚀中空的石头颇为好玩,风一吹,就会发出些许呜呜咽咽的声音,仔细听来,就好像是有人在哭泣。

可惜茜玉说这个东西不吉利,让人给收了起来。

“侯府家那精明的嫡长女,对你倒是颇为喜欢。”李如卿低低哼了声,“近来,逢人就要夸赞你家。”

还与沈青走得颇近,破格提拔他在羽林卫中的位置——虽说只是个虚职。

这些年侯府大房一贯是独来独往,手握兵权镇守边关,在激流暗涌之中巧妙地保持着中立。

唯一的破绽,大概就是他家二房。可如今却对沈家如此亲近,他们的背后又是太后娘娘……

小皇帝逐渐长大了,齐国公独揽大权的日子不会长久,二十多年的富贵权势,总有一日会到头的。

李如卿不动声色地望着那已经趴下预备着睡去的沈娇,眉眼间亦是蒙上了层阴翳:可惜,家里的父辈尚且看不明白这个道理。

沈娇打了个哈欠,随后就听见李如卿极轻的一声,“届时,我同我母亲一并前去。”

她只是随口‘哦’了一声,又立刻补上一句:“你家贺礼可别太寒酸,别给我想着白吃白喝,小心我让你丢人。”

李如卿翻了个白眼:“……知道了。”

沈娇这才满意地揉了下鼻尖,她将脸背对着李如卿,眼珠子滴溜溜转:

这是她和阿青商量着来的,若是害怕母亲再会受到当年那出事情的牵连,那不如主动一些,自己去查明当年的真相,好过坐以待毙。

齐国公家作为牵扯最深的那一方——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不如从李如卿开始入手,反正沈娇知道齐国公府对这个女儿也不好,任由她在被夫家打死,居然也不曾追究什么。

今天来上课的是傅明,看他这样子大概是还想作妖的,笑着和沈娇打了声招呼,却让沈娇似笑非笑地望着,二人微妙地对视一眼,随后他便微微眯了眯眼睛,不再多言。

上了小半个时辰的课,老头子自己却撑不住,出去方便了,让学生们在堂上先行抄写两遍策论。

旁得学生都忙开了,唯独沈娇她打了个哈欠,左手枕得有些发麻,?????慢悠悠换了个身子。

她瞧见李如卿一手秀丽的行书,不疾不徐地抄写着东西,察觉到了沈娇的目光微微一顿,便又若无其事地抄写。

上课时,小姐们带来的婢女都是站在后头的,可是李如卿的婢女却趁着先生出去的时候飞快上千,贴着李如卿的耳朵嘀咕两声。

李如卿面色大变。

她古怪地望了沈娇一眼,直让她莫名其妙,坐直了身子嚷道:“干嘛,怎么了!?”

堂上亦是有三三两两的丫头们接头交耳窃窃私语着,不约而同将目光放在了左上方那个空掉了的位置——那是许久不来上学的秦昭平。

沈娇心头忽而划过了一阵不安。

“秦昭平死了。”李如卿低低道,“她被正在议亲的那男子亲自上门退婚,之后便自缢身亡。”

这件事已经被人议论开了,是个十足的丑闻。

沈娇的指尖绷紧——“不可能。”

秦昭平跟那晁商可是郎情妾意,上一世秦昭平嫌弃晁商出身下贱,这次沈娇已经安排给了他一个沈府养子——背后就是太后娘娘撑腰的身份了。

李如卿已经恢复如常,“有什么不能的。”

她和秦昭平素日里走得近,可是得知了好友死讯,也不过是皱眉喟叹了声,“到底是个蠢东西,为了男人要死要活的。”

忽有所感,二人此刻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来,望向那面色不太好看的吴若霖。

吴若霖此刻亦是听闻了秦昭平的死讯,她颇有些失神,正在和丫头低声说着什么,随后用手捂了捂胸口,喃喃道:“晁商哥哥对我果然是真心的,原来真的是我误会他了……”

沈娇立即站起了身子,却让李如卿默默拽了回去,盯着她问:“你是想打人呢,还是想去论理?”

沈娇瞪大了眼睛,心乱如麻地张了张口,“他妈的……蠢货!”

她骂得是吴若霖。

实在没想到,晁商居然会不愿意娶秦昭平,看这样子,甚至……甚至还故意用此事,来向吴若霖作担保。

“一个是手中无权,仰仗着自家武将大房作威作福的小官之女。一个是郡主与太师的嫡女——吴若霖家里还没兄弟。”李如卿说得不咸不淡,好像是在议论着不相干的人,“换做你是一个满腔抱负的穷男人,你却选谁?”

学堂里炭火一向是顶好的,熏得人有些发醉。

而旁人那些窃窃的‘不检点’、‘想匆匆嫁了却让人瞧不起’、‘跟沈娇脱不了干系呢’私语,便也宛如无孔不入的暖气,纷纷涌入了沈娇的耳朵里。

“……沈娇姐姐?”姜云锦不安地问了声,不知何时她来到了沈娇身前,关切着摸摸她的额头,“姐姐,老太太说沈青哥哥他要操办生日,但你们不熟悉都城难免不方便,不如将地方挪去姜家,好一起热闹热闹。”

老太太生怕他们姐弟两不受待见,届时的宴会上没人来显得冷清,挪到姜家去办,一些摇摆不定的世家大族们,也不好意思太不给面子。

沈娇只是叹气:“……此事容后再说吧。”

姜云锦可算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沈娇疲累地揉揉鼻梁,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她只是撑着桌子站起来,招呼上襄金茜玉一同回家。

傅明久久不回来,这学堂上已经彻底乱了,沈娇回去的动作也没太让人注意到。只是她在路过身后的吴若霖时,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

秦昭平死了的这事,大概还是给这位县主添了不少烦忧,吴若霖察觉到头顶有片阴影之后也抬起了头,微微昂着下巴,不冷不淡道:“还要谢谢你当日提醒了我一句,否则我险些让那狐狸精蒙骗了。”

而后又慢悠悠地、施舍般地讲了句,“我会去你家赴宴的,哪怕是你现今名声不大好,就当是报答……”

沈娇吐出一口气,也没理会这个自顾自说话的傻货,只是闷闷出了屋子。

一坐上马车,她还是失魂落魄着,无论两个丫头怎么逗她也都不出声,就这么颓丧着回去了家中,恰巧在门口处遇见了两个抬着礼物的小厮。

襄金把他喊住,“这是什么东西?”

两小厮合力端着一个偌大的紫檀云盘,上面是用墨绿色的绒布盖着的礼物,瞧着倒是沉甸甸的。

他们被叫住后便走了过来,恭敬道:“这是陆家的公子陆清显方才差人送来的,小的们未曾掀开,也不知是何物。”

闻言,沈娇她三两步就冲了过去,一口气将那盖布掀开,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之后,她的脸色便变幻了几许。

藏在华贵典雅的墨绿色绒布之下,原来是一个纯金打造出的鸟笼。

鸟笼子上方还镶嵌了一颗耀眼夺目的红宝石,金光与红光交织着反射出雍容华贵的色彩,一时连襄金茜玉都失了神,只是喃喃赞叹道:“这东西好是精巧贵气。”

笼子里关着的……则是沈娇前些日子,亲手为陆清显挑选又送出去的金雁。

它静静地被关在这纯金打造出的笼子里。

当时因为心里高兴,瞧着这纯金的大雁只觉十分神气又威风,可是如今这雁子叫陆清显关在了这么一个黄金打造出的笼子里,却立时觉得被困住了,哪怕正抖落着自己的一对翅膀做出要远走高飞的模样——逃不出这手掌心。

我赠君飞雁,君予我囚笼。

襄金也察觉出了不对,嘀咕了声:“陆公子这是想要压住我们姑娘一头啊。”

沈娇默默扔掉了手心里攥住的盖布,又单手拎起了那金鸟笼子。

随后她一言不发,只是大力又恶狠狠地将它扔了出去——

纯金打造的笼子磕在了大理石地面上,立时就被她摔的变形了,连那里面扑棱着翅膀的金雁也可怜巴巴地弯了翅膀。

仆人们都大呼小叫着去捡,襄金急道:“姑娘怎么火气这样大呢。”

沈娇却已经嚎啕出了声,她又冲上去不由分说地踩了几脚,气得只哇乱叫,“给我扔火里融了去……我让他打笼子,我、我让他打!”

茜玉连忙拍着她的背哄道:“不怕不怕,咱们回头打个更大的笼子,将那陆清显也给关进里头去!”

“……对!对,把他给我关进去……”沈娇抹了抹眼泪,咬牙道:“进宫!我要去见太后。”

她就是耍赖了怎么样,她如今可是一言抵千金的沈娇,她要强嫁了陆清显,何需旁人置喙?!

沈娇简直气昏了头,连衣服索性都不换了,小脸红的像是被火烧过,气势汹汹地就要入宫,然而才出了门,便看到陆府的马车慢吞吞地驶来。

这马车停在了他家门口,从里面又跳下来一个小厮,他没注意到一旁的沈娇,只是上前冲守门的说道:“我们公子有礼相赠。”

这是他们来的第二趟了,说着,就呈上来一个外观厚重的木盒。

还敢再来!

沈娇怒气冲冲地跑过去,一把推开了他,劈手抢了木盒,在门口也直接将它拆开。

里面只有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