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沉沦(七)(2 / 2)

时至今日,即便沈轻风他们知道也无济于事了。

他承认也无碍:“南宫姑娘与“水神”成婚后,他们会双死,我需要得到他们那时的至纯魂魄。”

天助他也,南宫千金跟“水神”本就相爱,只不过几年前被南宫老爷搅和,还求旭林派门主来帮忙,顺便抹去了她的记忆。

按理来说,人与妖结合不会死。

但旭林派门主以前在帮南宫千金抹掉记忆的同时给她种了恶毒的情咒,而所谓的“水神”是一只水妖。

是以,他们会死。

之所以“水神”会要桃源城百姓供奉少女,是因为当年他元气大伤,甚至一时无法离开红莲湖,需要吸食少女精魄维持生命。

但他又不想害死人,用的是循序渐进的办法,每个人每次吸食一点儿,积少成多也能缓慢地恢复。

这样一来,她们都不会死。

回答完沈轻风的问题,旭林派门主看了眼天色,懒得再说下去,“五天后,你们若是想找我,可以到地狱之门脚下的小镇找我。”

到时候让天下人看着他开地狱之门,他憧憬着那一刻的到来。

白千流指甲嵌入掌心,摇头道:“若是打开了地狱之门必定会使世间生灵涂炭,门主,你曾教导过我们要以拯救苍生为己任的。”

他道:“一番说辞罢了。”

沈轻风死死地盯住旭林派门主的腿,“你的腿并没有事?”

他半眯了一下眼,道:“本来就没事,只是我在江湖上需要博得一个美名,只好让它“瘸”了。”

只是为了博得一个美名?沈轻风感觉有一口气塞在胸口排不出去,说出这一番话的人还是自己敬佩多年的门主。

旭林派门主直接走了。

沈轻风不愿坐以待毙,还是孜孜不倦地用术法妄图打破旭林派门主设下的结界,可他的术法还是旭林派门主一招一式教的。

要想超越谈何容易?

他艰难地开口:“落公子,你是何时知道他身份的?”

林七听言也转头看落无悔,他眸色如常,从容淡定,丝毫不慌张,嗓音清朗:“在不久前。”

沈轻风:“为何不告诉我们?”

落无悔望着他,露出一个柔和而平淡的笑,温柔道:“为何要告诉你们?你们自己没发现能怪何人啊?”

林七:……

确认过眼神,他是会怼人的。

不过她有一事不明,旭林派门主显然也是百年前害死落无悔的凶手之一,为什么他没有马上出手杀了对方?

大概是曾对旭林派门主提出来的合作条件感兴趣,可林七始终想不到落无悔会对什么合作条件感兴趣。

面对脱下良善面具的落无悔,沈轻风脸染薄红:“你。”

薄红又散去了,能怪谁?他扪心自问,其实怪不了谁。沈轻风没再问落无悔关于鬼王身份的事情,许是没这个精力了。

而林七被白千流拉了过去。

她受到的打击不比沈轻风小,此刻欲言又止:“七,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落公子是鬼王?”

林七没想撒谎,点了点头:“嗯,一直都知道。”

白千流静了好久,没说话。

*

时间似白驹过隙。

五天后,结界的确如旭林派门主所说的那样消失掉了。

沈轻风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天空,再像是回魂了似地冲了出去,就算提前知道了结局,也还是直奔红莲湖,

红莲湖前围着许多桃源城的百姓,他们对着飘在湖中央的一条小船议论纷纷。

“这不是南宫姑娘么?”

“对啊,旁边躺着是谁?怎么半张脸好看,另外半张脸那么惨不忍睹的?”

也跟过来的林七瞳孔儿微微放大,小船上洒满花瓣,而花瓣上躺了两个人,分别是身穿大红色嫁衣的南宫千金和“水神”。

他们魂魄被夺了,相当于死了。

小船离岸边越来越近,她更能看清他们,忽然觉得“水神”那半张没有疤痕的脸有几处像极了南宫千金豢养的几名门客。

错了,是那几名门客或多或少都有点儿像“水神”。

南宫千金似是把他给忘了,又似是没有完全忘掉,就连沈轻风的容貌和气质也有几分像他,难怪她一开始会对沈轻风感兴趣。

尽管林七知道这是小说里面的世界,也不得不唏嘘一声。

沈轻风深深地闭了闭眼,恨不得这几天来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再睁眼,却还是得直面现实。

可为什么、为什么罪魁祸首是教导他多年的恩师?沈轻风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心中乱成一团。

林七的尾指被人勾了一下。

她侧目看去,落无悔好像也在看小船,但他的眼神微微放空,不知道真正看的是什么,“我们回鬼界吧,就现在。”

湖风吹过来,林七脸颊的碎发向后飞,“好。”

他用手指很轻很轻地夹住了那几缕碎发,继而齐齐地别到她耳后,眼睛漆黑得发亮,笑了一下,“你不问我为什么?”

林七爽快道:“不问。”

望着她的脸,落无悔想起了那晚旭林派门主说的话:

——我养了七多年,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她不是原来的七,你一定夺不了她的魂吧,因为她的魂不属于我们这里。

——终有一天她会抛下你离开。

——我是如何知道的?我曾经也遇到过一个跟现在的七一样的人,她也说过不会离开我,可她最后还是要选择离开。

——我知道有一种办法可以困住她的魂魄,你如果愿意助我打开地狱之门,我可以把办法告诉你。

离开么?

落无悔想着这些话,表情没有发生一丝变化,平风浪静的,牵着林七的手却愈发紧了,像是要嵌入骨头般。

*

林七和沈轻风他们分开了。

他们要去地狱之门脚下的小镇找旭林派门主,她要跟落无悔回鬼界,白千流尊重林七的选择,只说多保重。

倘若利用术法回鬼界,很快就能到,但落无悔并没有用术法,而是像正常人一样雇了一辆马车载他们上路。

沿途经过客栈,他们还会住上一晚,满足林七的好玩心。

没完成的大婚等回到鬼界再办。这一天,落无悔还在房间里睡觉,林七坐在客栈门前看小孩玩角色扮演的游戏,时不时跟他们聊上几句。

小孩喜欢吃糖,她没有随身带糖的习惯,见荷包里面还有些碎银子,于是到大街的店铺买糖,到时候分给他们。

等林七再回到客栈门口,小孩都被大人喊回家了。

不过那里还是站了一个人。

在落无悔要催动血契的前一秒,她扼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举起手中的糖,“你醒了,我刚去买糖了。”

他薄唇微动:“去买糖?”

林七松开落无悔的手腕,措不及防地塞了一颗糖进他的口里,甜味散开,“不然呢,我还能去哪儿?”

喂他吃完后,她也吃一颗,牙齿咬碎糖,咬字不清地道:“以后找我先大喊一声,喊人懂不?”

落无悔笑意不减:“可我喊了。”

林七词穷几秒,又给他塞了一颗糖,“可能是你喊得太小声了,我没听见,下次喊大声点儿就行,我一听到就会出现的。”

“知道了么?”

少年一双眼眸若静水烟雨,看似十分明澈,缓慢地从她脸上划过,然后吞下口中的糖,糖的不平边角刮过喉咙。

“好。”

这会儿,有人往街上贴告示。

林七走过去看,发现是一张请高人除邪祟的告示,县老爷家闹邪祟,终日不得安宁,说是谁能除邪祟谁便能得百金。

百金令她心动了,落无悔有术法是有术法,但也不能凭空地变出银子,可一路上要想吃好喝好又少不得银子。

告示被撕下了。

撕下告示的那个人正是林七,落无悔由着她去。

他们当晚就住进了县老爷的府里,她洋洋洒洒地画了上百张符纸,画到手抽筋,让下人们贴到房门窗户处。

林七问过落无悔了,他说县老爷家的邪祟是低级邪祟,只要用符纸绕着府邸弄一个简单的阵法就可以除掉。

画符纸她在行。

县老爷见林七这幅坦然自若的姿态,以为是什么厉害的捉妖师,差点把他们供起来,一点儿术法也不会的她保持沉默。

林七还是算负责的,晚上她没有去睡觉,带着落无悔坐在屋顶上时刻留意着下面的动静,怕阵法被破掉。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夜风阵阵,拂过屋顶瓦片。

闲得无聊的林七又掏出了今天买的糖,自己咬一颗入口,小声地问了一句:“你要吃糖么?”

落无悔没听清,微微地侧脸过来,秀气的眉眼稍压下,可距离又变得太近了,近到她能仿佛能数清他有多少根长睫毛。

林七手指动了一下。

她再问:“你要吃糖么?”

少年长睫毛垂下。

落无悔轻轻地“唔”了声,半阖着眸地吻过来,鼻尖相抵,气息纠缠交错,唇角微张开,林七含着的糖被他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