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2 / 2)

那她在过去的记忆里看见的那个癫狂的、邪恶的、吃着血肉的,是谁?如果那个才是真的凤千藤,那现在这个又是谁?

他为什么能解开水晶镜的阻拦?为什么急着要来杀魔神?不,与其说是杀,不如说更像是……

没有任何根据和推论,只是本能,依靠本能不是一个成熟修士该有的表现可是——

“你先,不要碰他。”她手掌力道加大:“凤千藤,你从刚才开始就很怪……呃!”

凶猛的灵力直接冲向她的脉络,徒为不设防,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整条手臂包括骨骼连接处都被震得麻痹失去知觉。

勉强往后退了几步稳住身形,手指颤抖,她不可思议抬头看他,他却没事人似的,勾起嘴角,那笑容有些苦涩,好像她的反应也在他意料之中。

“看见我的过去,到底还是幻灭了?”

徒为一愣,反应过来。

他竟然知道了。

可他为什么会知道?

而且,没有。她没有幻灭。

只是觉得他很奇怪,贸然行动也绝不是个好的选择。

张了张嘴,不属于自己的灵力竟在脉络中完全封印了她的行动。

只能看着凤千藤的剑尖指向魔神的胸腔,那是装有内丹的位置。

“——!!”

巨大的响动。

在殿中炸开的刹那间,灯火熄灭,有法器发动的声音,可徒为的动作被凤千藤的灵力禁锢,什么都看不清。只听一道细小却极快的风冲她而来,抓住她的胳膊:“老板,先撤退。”

这声音。

“你怎么——”

“这些之后再说,总之跟我走!”

……

十个时辰前。

翻过包围魔殿的最后一堵重重高墙,青年姿态矫健,足尖点地,没发出一点声音就溜了进来。

他并非魁梧的身形,显得清瘦,但此时此刻,却显得非常有力量。

蓝宝石项链在他手中摇曳,随着风发出叮铃的碰撞声。杜异想起在街上打听时,那个将死老魔修的话。

“……我见过,对,我见过。这是魔神大人曾经赏赐给他的唯一近臣……芜师大人的东西。”

魔神……

“不会吧?我爹是这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虽然那项链看光泽品质就知道不可能出自平庸人之手。

但也不用了不起到直接成了魔神近臣吧。

魔殿背靠催日山,脚下就是死亡沼泽,但凡不是杜异都不可能溜得进来。他一边感叹自己没白修炼,一边沉下眸子吐了口气。

魔神早在苏醒之时就将一众臣下囚禁,当时好像动静不小,所以关人的地点也不是个秘密。

关芜师的高塔设有封印,杜异在外头左转转右转转也没找到破解的办法,尝试性拿蓝宝石往上一放,灵力相撞,封印居然直接被破坏。

魔神的力量这么弱的?

但如果是陷阱……是陷阱就当他倒霉。

杜异这辈子没幸运过几次,这次倒难得走运。塔上没有陷阱,有一个巨大的半透明法阵。

法阵中只有一把椅子,椅子上绑着一个佝偻着的干枯人形。要不是杜异一动他就唰地抬头看来,简直就像具已经被放置千年的干尸。

这人真是我爹?

不怪混血的妖魔这么想,毕竟这个男人早就没有人样。

皱巴巴的皮肤像树皮一样粗糙干瘪,形容枯槁,眼球下陷,有一只眼睛是空的,往里看不到血肉,只有无尽的漆黑。杜异甚至不能分辨他是不是在看着这边。

“你就是芜师?”他道:“魔神的近臣?”

男人机械地张嘴,发出类似锯木头一样的刺耳声音,滋、滋、滋、滋、滋……

好半晌,终于从木屑里挖出了声带:“凤……凤捣仪……”

“凤什么?”

“凤捣仪!”

不知是不是他爹的疯癫男人突然尖锐地吼道,尽管那声音还是难听得要命:“他们失败了!我早就说了,说了不可逆天而行,不可亵渎天道。魔神怎么都不肯听我的,居然还答应了那女人……这都是报应啊,报应!”

他一会儿吼,一会儿又哭,可惜早就干透坏死的眼球里怎么会有泪水。

他把椅子撞开倒在地上打滚,杜异不能突破法阵,也怕这人会攻击自己,干脆站外面问:“什么意思?天阶?”

“蠢货!”男人一下子直起身:“你连天阶都不知道?九重天!无数人渴望的极乐之境!”

“所以魔神和那个凤什么的……想去九重天但是失败了?为什么?”

“因为……”他一哽:“因为他们触犯了禁忌……”

“什么禁忌?”

“你怎么这么蠢啥都要问!仙术上不是载了吗?‘活祭醇厚之血,方可谒见天阶’!”

“明明我都告诉大人,那种歪门邪道的书不可信……为什么您还是要答应那女人联手?为什么?呜呜呜……”他匍匐在地又开始哭。

杜异蹲下来等他哭得差不多了才问:“我理解了,但,魔神不还活得好好的?倒是那个凤捣仪已经死了……”

“错!大错特错!那女人遭了天道反噬,是罪有应得。她还背弃交易,算计大人,盗走了他的半边至心内丹!大人现在活着,也和死了没区别……都是凤捣仪那个贼人害的……”

“但半块内丹有什么用,能卖几个钱?”他不以为意。

要不是隔着一道结界,男人都要冲上来打他:“蠢货!你以为至心内丹和寻常内丹一样?那半块内丹被那女人拿走,必然会用来给魔神大人带来灭顶之灾。倘若我没受困,一定——”

他忽然停下来,直直盯着杜异。

杜异现在完全没有与亲生父亲久别重逢的感动,不解眨眼:“?”

时间回到现在。

徒为不想走,就算甩开杜异,手脚依旧不听使唤。

她还不至于相信什么修为突然之间就恢复了的假话。凤千藤也还什么都没跟她解释,为什么他可以看到她所看见的。

“幻灭了?”

不。没有。

现在的你是你,过去的你也……

可是,真的是吗?

就连现在这个凤千藤,到底是不是凤千藤,徒为都开始怀疑,开始不确信,自然也没法将违心话的话说出口。

有人说,不是出自真心的话就能说得十分好听。这一条好像并不是适用于她。

她在漆黑中看见凤千藤一剑下去刺穿魔神的胸腔,鲜血飞溅在他脸上,衬得那侧脸轮廓冷酷,决绝。

“——凤千藤,你想要夺回力量吗?”

漆黑中,那声音一直在他心中说着。

“你被迫失去的、你本应拥有的、你必须掌控的力量。”

“不是依靠旁人,不是委曲求全,不是只能在背后注视别人。你努力了,也尝试过了,可果然,你的尊严不能容许。”

“……抓住我吧。再一次。这无上的魔神之力该由你来支配。”

青年的手毫无犹豫地往前一伸,夺过那半粒光晕。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选。”他注视着黑暗轻说:“不过也许要让那孩子伤心了。”

噗叽噗叽,凤千藤从血肉中倏地抽回修长漂亮的手指,尚且留有余温的半颗内丹在血色与冷白色中幽幽绽放出奇异的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