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1 / 2)

“你……你可以背我啊。”

徒为:?

她垂下视线打量脚边的男人。

看起来比自己年长不少,抬头时,侧脸被旁边火光打出一片阴影,显得硬朗深邃,尤其是那双金眸,化成人形也给人一种非人感。身上什么都没穿,好在头发够长把大腿往上都遮得严严实实,就是因为连续几日的奔波有些毛躁,俯视着看,更像动物毛茸茸的毛发了。

“不行吗?”她不答话,宿配又问了一遍。

倒也不是不行,但她凭什么要往背上背一个裸男?

“你重新化成妖兽,我就可以背。”

宿配不解:“为什么?”

因为不想背上碰到某个部位很难理解吗。凤千藤的倒是无所谓。

他稍微恢复了些力气,撑着上身坐起来,仿佛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模样:“我是男人,没什么不可以被看的。”

所以才说他是妖兽,这点懵懂感就很不像成年男人能拥有的。

“你不介意我介意。”

见她如此坚持,他反倒在心里觉得小姑娘挺奇怪,自己的原形比人形要大得多,按力气和速度考虑,这并不效率。

“…好吧。”

化出兽形。黑豹身长足足两米,趴在徒为背上会有种压了座小山的视角效果,但其实这点重量对于一个元婴修士而言,跟羽毛没区别。

“你不觉得重吗?”宿配诧异。

“不觉得。”

他不由沉默,刚才以为这姑娘顶多筑基结丹出头,现在看来,可能还低估了。说不准……是金丹修士?

也是,方才自己受了那么重的伤,幽火都还残留在体内,却被她一个咒诀轻易治好。

那帮魔修追了他天夜,不会是境界浅薄的等闲之辈。

“所以……你说自己是魔修的敌人,那你就是仙门的修士了?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期跑来幽河地底?”

徒为的飞行速度快,风很大,他的声音又沙哑,贴在耳边重复了两边才让她听清。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结果被回了一句极其冷酷的话。

他一想,自己没主动告知就先打听别人是不好,便闭嘴不谈了。

……

“庞师兄,最后一个也捆住了!”

另一边,紫霄宗修士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魔修擒住,有几个反抗太激烈被他们杀了。

他们人数不占优,好在徒为一上来就帮忙解决了一个头头,虽然多少受了些伤,但结果超乎他们意料。

本来都以为死定了!

修士们搁旁边傻乐,庞金良气喘吁吁踩过几乎积成小水洼的血地,眼前有点发花。

幽河地底是魔神的地盘,自然魔气充沛,而天地灵气稀少,虽说不至于给身体带来坏处,但比起边界地,他们行动会更受限。

譬如咒诀的释放速度会变慢,平常只用一倍灵力而现在要用两倍,体力消耗也快。

庞金良擒住的魔修最多,自然也出了最多的力,他以为自己还能行,没想到走一步就有点站不住。

“你们就算抓了我们又能怎样?”

他面前捆着刚才最后一个抓住的魔修,明明被徒为砍掉一只手臂,伤口还淌着血,脸上却没有临死的紧张感,一边笑,异化的奇特树根一边从他皮肉里长出来。

这样的已经不能算是人,是彻底的怪物了。

“我们要是没回去,营地的人迟早发现不对。你以为凭你们这帮乌合之众会是幽河地底的修罗将军‘陆邪心’的对手吗?仙门的,你们已经死了。”

“闭嘴。”庞金良被吵得头痛:“我……我相信……”

相信谁?

那个才刚当上队长没几天的段家姑娘吗?

但她可是一来就把烂摊子甩给他们,自己跑掉的人。这样鲁莽的行事,不用猜,她所谓的计划肯定只是一时兴起,也许都没深思熟虑过。

要是凤师姐在,一定会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应敌的……

果然,不是凤师姐的话不行吗?

过度使用灵力让他视野泛白又冒星子,内丹在渴求天地灵气充盈,可吸进来的只有不详的魔气,他觉得自己恐怕要倒,想伸手撑住旁边的石柱。

那是横在沼泽平台边的唯一一根阑干,高度低得可怜,都不能称之为防护。

“‘修士大人’?怎么了?刚才杀我同类时不是这个表情啊?这就不行了?”那树根魔修还在笑。

庞金良出身仙门,也算有优越的庞家血脉,虽然在人前表现谦虚,心中难免有些小清高,不能忍受被低劣邪恶的魔修耻笑。

“我让你闭——”

声音戛然而止。

他睁大眼,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咦……禁锢咒……自己刚才明明用了,还把他手脚都捆好了啊?

可为什么魔修会突然闪现到跟前与他四目相视,一只手两只脚都灵活像没被束缚一样?

他注视着魔修猩红可怖的眼睛,呆滞地在脑中思考,下一瞬,天旋地转——

先是看见无星的黑夜,浓厚的云雾,然后才是颠倒过去的黑色,黑色沼泽。

能吞噬万物、一旦抓住人就绝不会松口的死亡之地。

他倏地回神,在头先栽进去前,试图撑住自己。

可沼泽又不是地面,柔软得能包容一切,温柔的,象征着死亡的东西轻易攀升上来将他的手腕整个吞入。魔修在后面发出诡异的狞笑。

……完了。

他知道已经完了。

结束了。

一旦触碰死亡沼泽,谁也不能挣脱。

自己今天……会死在这里?

当初他不顾父母反对也要随紫霄宗前往边界地,是为了追随师兄师姐,也是为了在边界地证明自己血脉的价值。

九重天的大门只为血脉最优越、境界最高深的人打开。

虽然父母都说不可能,但他相信庞家的血脉还藏有可能性,他不想就此屈服,屈服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劣等于段凤两家,等于承认自己永远不可能飞升成仙。

少年总是不甘心,不撞南墙不回头。

可是……也到此为止了吗?

“——抓住!”

啪的一声。

有人抓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温热、有力,甚至力气大得有点过头,几乎要把手从他身体里拽断一样。可身下的死亡沼泽没有离远一分一毫。

他诧异抬头的同时,身后传来树根魔修惨叫的声音,一柄剑精准命中他的面部,剑刃燃起火焰,瞬间就烧掉了他浑身的树根。

徒为收回右手,两只手一起抓住他。

是她……

竟然回来了……?

“为什么?”他不禁问道。

“什么为什么?”她皱眉:“别动,越动它越会拽你下去。”冲其他修士道:“来搭把手!”

可死亡沼泽的名声如此响当当,自然不是靠蛮力就能挣脱的。除非砍了庞金良的手,否则没有其他脱身之策。

可……可受伤是小,砍了一个剑修的手,那他以后还怎么办?

“队长,快,快,你快决定一下!”修士们慌道。

“还决定什么,命比较重要啊,砍吧!”

“但……”

“不许砍!”庞金良回过神来吼道,声音有点抖:“别救我了……让我死吧。”

他估计是在场所有人里第一个充分理解了境况的,不是“被沼泽吞噬”,而是“自己不可能逃得掉了”这件事。

“我……我是庞家的修士,以青莲剑诀闻名的剑修血脉的后裔!”

“你们要让我失去手臂成为废人后也要苟活下去吗?这对我来说……太残忍了。”

他咬牙看向徒为,似乎终于做出决定。

“段师兄的妹妹,放手吧,让他们也放手。”

说话间,沼泽仍在不断吞噬,他的身体不断下沉、再下沉。即便是这么多人的力量加在一起,也无法阻止。

修士们见状,犹豫地慢慢解开将他往回拉的咒诀。唯独徒为的手还是紧抓着的。

“师兄的妹……”

“不行。”她却忽然沉声道:“你不能死。”

长剑飞回她身旁,剑刃处烧出一道蜿蜒的火光,那是咒诀里以摧毁力著名的火系法术,足以劈山裂地。

可面对沼泽,没能掀起一丝火花,被无尽的黑色静静吞下。

她又换了雷、冰、水,没用,不管怎样都没用。

沼泽已经淹没到庞金良的肩膀,再迟一迟,连脑袋都会被彻底吞噬。

“算了吧,真的,你们快走吧。这里不安全。我死了就死了,但不想死后还要给师姐和沈队长添麻烦。”

“你给我闭上嘴!”

徒为已经没有办法,刚才就将所有能使的大威力法术都放了一遍,用神识唤出石像老爷子:“你不是还有好几种能力吗?就没有能救他出来的办法?”

与她的焦急相反,他一派悠然:“有是有。但代价有点大。”

“什么?”

“要献上你八成的灵力,我才可以创造出一道足以隔绝沼泽能量的巨大结界,把他从根本上和沼泽分开,自然就能把人拽出来。”

“好。”

徒为竟然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反而是他很犹豫:“丫头,你想好,八成灵力,可不是短短几天就能恢复的。为了个非亲非故的修士……”

“让你干就干,哪来那么多废话。”

“……好吧好吧,你这脾气真是一天比一天暴了。”

现在什么状况,她要像他这么悠闲才是脑子有问题吧?

结界转瞬之间就形成,庞金良只觉身下的抓力一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甩上岸。徒为的力道属实不太温柔,他摔了个眼冒金星,没被沼泽吞噬也差点要去了。

那道结界很快就被沼泽破坏吞了个干净,连石像老爷子的力量在它面前都如此脆弱,足以见得死亡沼泽是何等可怖的东西。

事发突然,周围众人不知发生什么,呆怔一秒,反应过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庞师兄得救了!

跟他们欢喜的神情比起,当事者二人都显得疲惫。

庞金良是劫后余生的疲惫,徒为却是灵力被剥夺后身体不适应的疲惫。

他躺地上缓了好久,望着徒为微微发白的脸。

“段……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