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章(1 / 2)

路灯一个个点亮, 将骑行的青年们拉出昏黄的影子,大学校园内总有股青春的味道,桥边许多社团在展开活动,说说笑笑的声音很能感染人。

经过义卖的小摊铺时, 祈玉和巫云深各拿了些小东西。

就在祈玉拿起一盒糖果时, 店铺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哟,又见面了。”

“橘老师?”祈玉看着铺子后戴着口罩的人, 有些惊讶, “这是你的摊子?”

橘老师摘下口罩,点点头,又抓了一把五光十色的水果糖一起给祈玉:“都给你了。”

祈玉顿觉受宠若惊。

橘老师笑了笑, 露出两颗小虎牙:“没事,喜欢吃糖的都不是坏孩子,我很喜欢。”

“……”

祈玉手一抖, 一粒桃子口味的硬糖掉了回去。

刚好旁边又有同学过来, 橘老师摆摆手,示意你们付完钱就可以赶快滚了。

祈玉火速载着巫云深离开。

路上巫云深实在是忍不住,好奇问,方才那个少年是谁。

祈玉简单说了自己舞蹈课的经历, 巫云深更震惊了:“那个是老师??我还以为他是高中生, 来学校里玩的!”

祈玉叹气:“人不可貌相。”

……原来可可爱爱的外表和疯疯癫癫的内里真的不冲突。

巫云深也唏嘘不已。

回到宿舍后, 两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

毕竟许久没回来,祈玉需要翻一翻被子,再收拾一下一直堆着的衣物。

“阿玉, 去洗澡么?”半小时后, 巫云深提着小篮子问。

篮子里是沐浴露和洗发膏, 以及一些小物件, 毛巾钥匙一卡通之类。

大澡间在一楼,整栋楼的人都需要来挤,两个人一起的话,能相互照应,排队放衣服都更方便一些。

以往他们也经常一起下去,祈玉刚下意识想回一个“好”,又想起了什么,忽然惊醒。

他改口道:“你先去,我过会儿。”

从未被拒绝过的巫云深震惊,委屈,泫然欲泣:“你是不是有了新人就嫌弃我了?”

祈玉说:“没有。”

巫云深:“那你为什么拒绝我的同浴邀请!为什么!难道我一个干净纯净的花季少年竟配不上你!”

“……”祈玉很冷静,“不,是我配不上你,我凡人凡尘的肮脏躯体不应当污染你干净纯净的花季魂灵。”

巫云深:“…………”

巫云深悲痛欲绝:“好吧,你脱单了,也变强了。是你更胜一筹,我走了。”

遭受重创的花季少年,就这样拎着他的小碎花洗澡篮,扶着墙走出宿舍,消失在了走廊深处。

“……”

宿舍里,祈玉嘴角微抽,最终笑着摇了摇头。

对付巫云深这种活宝,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否则绝对会被缠到底。

现在人多,他身上那一身痕迹……还是等深更半夜几乎没人的时候再去洗吧。

打开台灯和单词本,再看了眼时间,祈玉打算先背半小时单词再预习下书本内容——快期末了。

虽然文科不大会挂科,但还是不能太侥幸。

然而五分钟都不到,他就放下了单词本。

“……妈的。”

祈玉皱着眉,拧了拧眉心。

根本背不进去。

不但如此,还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再一想到早上的电话,更烦躁了。

俞珪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来的。

时间点与先前那条“通知短信”里的安排分毫不差,祈玉隔了会儿才接起来,眼睫沉沉压下,看不出情绪。

“阿圭。”他轻轻叫了一声,语气淡淡地,有种说不出的嘲讽感,“你想见我?”

“是叔叔的安排,让我与你这周见一面,培养一下感情。我拒绝了。”俞珪平稳的语气一如既往,仿佛在说一件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事情,“你下周要去海城参加比赛,我也去,到时候参赛选手都在同一个酒店,总归能见面的,不急于一时。”

“‘叔叔’。”祈玉重复了一遍,握着手机的右手骨节发白,“你在说谁?”

“祈氏的祈文光——辈分上来讲应该算叔叔?”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很无辜,“我没跟你说过么?当年收养了我的就是他。”

“……”

宛如一道惊雷,轰地在祈玉脑海里炸开。

——祈文光祈叔叔、当年收养了我的就是他。

这自重逢以来一直被两人心照不宣绝口不提的过往,这枚不定时炸弹,终于在此刻再无遁形。

祈玉勉强稳住声线:“阿圭,你知道他是谁么?”

俞珪对他说话的声音仍然低柔,说出的话却令祈玉更通体生寒:“知道,他从来没瞒过我你们之间的关系。还有,这次对哥哥休学的安排,也是我最先提出的。”

——我最先提出的。

那一刻,祈玉仿佛听到了胸腔里心脏剧烈收缩的声音,从那里瞬间涌出的,说不出是被背叛的寒心,还是一种无处可逃的痛苦。连呼出的气都是滚烫,嗓子口含了一口烧红的炭,“为什么?为什么你偏偏跟那个人——”

那个在他心中种下名为“父亲”和“亲情”的种子,却又轻而易举摧毁的男人,如果能排一张“最害怕的事情”表格,那么前三必然有“阿圭被祈文光祸害”。

俞珪与祈文光并没有血缘上的关系,正因如此,他才更害怕。

祈玉从小到大的亲身经历已经证明了一点——那就是,祈文光想做到的事必然会成功,哪怕不择手段,哪怕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二,这个人也毫不在乎。

这种人非常可怕,他天生没有同理心,不管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如果可以,祈玉希望阿圭这辈子都不要遇到祈文光。

听筒里一时间只能听到祈玉激动的喘息,等他稍微平复了一些,俞珪才慢慢地,似是充满了无奈道:“对不起,我并不想让你为难,可是当年实验室的大爆炸和火灾,哥哥是逃了出去,我却因为给你拦追兵而受了很重的伤,没有食物是其次,最主要是水。而在最艰难的时候,哥哥没有回来。”

“缺水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哥哥不会不知道。”

——俞珪无疑是非常聪明的,他非常清楚两人的往昔,逃难与背叛,是对付祈玉的杀手锏。果然,那些粗重的呼吸声一下子消失了,戛然而止。

俞珪顿了顿,才继续道:“是那个人救了我,为我治疗,甚至冒风险在那里陪我等了你一个月,每天都运来海水,只为了让我更舒服一些。”

祈玉空着的手下意识抱住脑袋,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封闭起来。

……不要再说了。

俞珪没有停下:“他告诉我你终于得到自由,不会回来了,我没有信。我想一直等下去的,但我的身体支撑不了。”

祈玉:“阿圭,不要再说了!”

“哥哥,”那温和的声音此刻传来却似来自地狱声声泣血的冤魂,“你没有受伤,也逃离了追兵,在祈文光出现前,我努力撑了十天,每天都抱着你一定会回来的信念等你。我们明明说好的,你明明知道离了你我们会生不如死——可你那时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要背叛你与我的承诺?”

“……”

祈玉虚脱地靠在椅背上,浑身止不住颤抖,藏在内心最深处的伤口再次被掀开,以鲜血淋漓的方式。

无数次的噩梦预演,都比不上这么声声质问的惨烈。

——为什么?

他可以有一百个解释,一千条借口,但归根到底,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