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1 / 2)

酒吧负二楼果然安静许多, 中央没有桌椅,取而代之的是几根围栏柱圈出的一个巨大舞台,此刻上面还没有人。角落里倒是贴着墙的卡座,但数量不多。

舞池中翩翩起舞的男男女女也是优雅的, 随着缓缓流淌的音乐摆动, 没有强光,光线幽微, 只有淡淡的紫色灯光束, 显得幽静又神秘。

长吧台后,调酒师正擦拭高脚杯,纤长的手指灵巧舞动, 极具美感。

吧台前的高脚凳上,一位初来的高挑青年更是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他长发扎成一束垂落右胸前,皮肤很白, 唇色却极艳, 神色有些懵懂,正打探着什么。

卡座里窃窃私语不断。

“啧,新面孔啊,就一个人?胆子好大。”

“小十八, 你看得出他是哪家的小朋友么?”

“没见过诶。但长成那个样子, 我赌一个孔雀, 他们家的男孩儿都漂亮得男女不分。”

“你这人类语学的……那叫雌雄莫辨。我赌白鹭好了,那些鸟人一个比一个腰细脖子长。”

“什么都好,反正不会是来打架的。”

“……”

最终大家的意见达成了一致, “良宵苦短, 别让美人寂寞太久, 谁去?”

*

“……驻唱?”调酒师歪头, “没有哦,我们没有那种东西。”

祈玉“啊”了一声,意识到不是这家,只好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因为看到那里有很大一片舞台场地所以……不好意思,理解错了。”

调酒师的目光瞬间有些奇怪:“舞台?你是第一次来这儿么?”

祈玉点头:“是啊,我还是第一次来这条街呢。”

“这样哦。”

调酒师点点头,随即翻箱倒柜半天,终于找出一张打印得很随便的“酒水单”,“既然来了,就坐会儿吧,那个舞台过会儿表演的是我们的特色呢。对了您看看,要点些什么呢?”

祈玉没见过这样的酒吧格局,确实有些好奇。

谁知他刚要伸手去接,那张纸就被从旁截胡了。

“怎么能叫新人自己看呢,”低沉含笑的嗓音从旁响起,“给这位帅哥来一杯天使之吻,算我的。”

调酒师先是看了来人一眼,紧跟着目光就扫到了角落的卡座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仿佛见怪不怪了:“天使之吻,好哦。”

蓝底白飘层梦幻如其名的鸡尾酒很快被摆上了吧台,男人缓缓将它推到了祈玉面前。

祈玉眸子一转,伸手托住杯身:“谢谢。”

男人勾唇:“帅哥,要跟我们坐一起吗?”

“这……”

见他犹豫,男人又道:“你来得晚,已经没好位子了,表演就快要开始,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祈玉仰起头,他不算矮,眼前这位来搭讪的风流客却还要高,体格健硕,十分有压迫感。

他又看了眼“舞台”,最终好奇心占了上风,微笑道:“那就打扰你们了。”

狼九颇有风度地起身,手臂伸直,指向一个方向,同时朝那方向挑了一下眉,意思是看到没,哥一出手,轻松搞定。

祈玉跟着男人一路走到了离舞台最近的卡座,发现这里果然不是空的,加上来搭讪的男人,一共坐着六个人,个个身强体壮。

他是第七个,强行挤进去,难免肢体稍微发生些碰撞。

“哥哥,你手好凉。”

在他旁边的是个年纪稍小的男孩,长得特别可爱,两人胳膊擦了一下,男孩惊叹,“哥哥你是……呀,平时也一直这么凉凉滑滑的吗?”

祈玉没听懂中间几个字:“什么?”

男孩没有重复方才的话,只嘻嘻笑着把他散落下来的几根碎发顺回肩上,似乎想说句什么,鼻尖却忽然一动,随即动作凝滞了。

“——好香啊。”他喃喃,迅速看向身边的几位哥哥。

狼九从善如流地把弟弟那只僵在空中的手压下去,警告道:“别乱来。”

男孩抿嘴,然而在祈玉疑惑的目光下,两只手烦躁地搓了搓脑袋两侧,站起身,拍拍屁股:“换位子换位子,你们谁能忍谁坐这儿!”

“……”

祈玉瞬间有种转头就走的冲动。

几个意思啊这小屁孩,让他来的是这群人,现在还嫌弃他坐这儿?

“别气别气,他就一小屁孩,表演就快开始了,你会喜欢的。”狼九连忙开口,跟男孩调换了位置。

几乎是瞬间,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他的眼瞳因兴奋而变得细长。

祈玉将鸡尾酒放在桌上,看向男人:“既然如此,我可以坐外面吗。”

狼九微笑:“当然可以。”

两人再次调换位置,祈玉食指朝里扣了扣,看向那边逐渐张罗起来的“舞台”,身体不自觉紧绷。

他心中对中间这个地方好奇至极,又捏不准身边这群男人是什么情况,但不管怎么样,坐在外面随时能跑,总归安全。

这么大个酒吧,上面还是个迪吧,至少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至于那杯娘里娘气天使之吻……不喝就行了。

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搭讪了,当驻唱时什么大风浪没见过,也不怕什么。

从包里掏出充电宝插上,看到手机重新亮起时,祈玉就更放下了心。

……果然只是没电了啊,太好了。

等了会儿,手机开机了,只是还是没有信号。

祈玉摆弄了会儿,翻不出花来,把手机放了回去。

“你不喝吗?”狼九问。

祈玉看了高脚杯一样,没说话。

“没有药,你是看着前台拿出来的,我也不屑用那种手段。”

“您误会了,”祈玉微笑道,“我只是不太能喝酒。”

“这样啊。”

于是五分钟后,祈玉的桌前就多了一杯可乐,上面还漂着一片柠檬和几片薄荷叶。

祈玉:“……”

男人的语气有些委屈:“肥宅快乐水总可以了吧,总要给我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啊。”

祈玉深吸一口气,干脆拿起对方桌前已经喝完的空杯子,往里倒了一点,再放到男人面前。

狼九:“?”

祈玉微笑道:“礼尚往来,我也请您喝,您先请。”

狼九:“……帅哥,你真调皮。”

祈玉:“好东西就要大家一起分享嘛。”

“哈哈哈哈——”对面的忍不住笑出了声,抢过那盛了薄薄一层快乐水的杯子就一口闷下,爽朗道,“你是附近的大学生吗?”

祈玉这才抿了一口快乐水,笑着回答:“是啊,还挺远呢。”

“D大?”

“D大旁边那个。”

“哇,A大,985诶!”已经坐到最远的男孩这会儿又来插嘴,“哥哥你好强,我也好想考这个大学来着,可惜班主任说建议我回家做梦更快些……你是学霸吧,你好强啊!”

那一刻祈玉仿佛嗅到了一丝学渣同类的气息,忍不住多问了几句:“你高中吗?”

男孩迫不及待自我介绍:“我叫郎逍,今年高三,刚好成年!哥哥你教教我怎么考A大吧,我怎么都学不会人类物理,都快愁死了。”

祈玉听到物理就头脑发昏:“我帮不了你,我是艺考生,也没选物理。”

郎逍又开始激动:“艺考生!太强了,我五音不全还木耳,画画小学生水平还控制不住右手……我做梦都想找个搞艺术的……”

后面的话被忽然响起的震耳欲聋的bgm打断。

“?!”

祈玉吓了一跳,迅速回头,就看到那个“舞台”此刻已经被彻底围了起来,中间地板上升一块,周围全是人。

人人从从众众,瞬间堆满整座酒吧,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开始了。”狼九低笑道。

这个位置离舞台确实近,祈玉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中间的主持人。

也不见主持人佩戴麦克风,那声音就传遍了全场:“——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今天的安乐窝!”

全场一阵狂欢。

主持人很快煽动起了气氛:“在这里,我们情同手足,又互为敌手;我们是待宰的猎物,也是最好的猎手。我们都是不违法的惯犯,鲜血和美酒一个颜色,野兽和美女一个身体,我们都是最原本的我们自己!”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所有人都在叫,酒吧内一片疯狂,与方才简直像两个地方。

祈玉有被吓到,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然而下一刻,他就呆住了,瞳孔骤然放大。

气氛起来后,今天的第一对挑战者和应擂者就迫不及待上了“舞台”,满眼通红地相互冲了过去——没有热身,没有前.戏,拳拳到肉,招招凶悍。

那简直是不死不休的架势,呈现了最原始的野兽姿态。

“兔四零成长得好快啊,上次还被摁在地上揍呢,现在已经能打平手了……”

“切,说到底也就是吃草的小朋友而已,还能强到哪里去呢。”

“哈哈哈哈看那条兔子腿扑腾还挺好玩的——加油!不要怂,就是干!”

“……”

祈玉呼吸都在颤抖。

这……

这竟然……

这是个地下拳场!

——难怪这群人都疯成这个样子!

“害怕?”有一只手勾上了他的腰,“第一次看都会有点怕,小型食草动物的通病了,没事的,多看几次就习惯了,很爽的。”

祈玉下意识搭上那只手,刚想将它拿开,脚下就是一颤——

台上那个看起来就像熊一样的人,竟是发了狠,肌肉暴起,一把将稍显瘦弱的对手掼在了地面上!

那一下狠得连祈玉都感同身受地痛,整个地板都好像震了一下,被摁下去的人半天都动弹不得,眼白翻起,一行血从嘴角缓缓流下。

……他还活着吗?

祈玉改为捂着胸口,却压不住剧烈跳动的心脏。

连嗓子口都能感受到心脏跳动的幅度。

“哇哦,熊二八力气又大了。”他听到身后的男人用惊叹和些微赞赏的语气这么说道。

“……”祈玉闭了闭眼,霍然起身,“今天多谢款待了。”

“这就要走了?这么急啊。”狼九竟然还含着笑意,“还没结束呢,你看,小兔子又起来了。”

随着话音落下,身后人群又是一阵欢呼!

祈玉白着脸回头,果然看到先前被掼到地面上的人此刻又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但目光却像是淬了毒的刀,锋利、阴狠。

他一抹嘴角血迹,便再次弓起了脊背,摆出防守姿势。

“……为什么?”

狼九好心情地回答了:“大概因为这是只吃肉的兔子吧。”

祈玉完全听不懂这人在说什么:“神经病。”

说着,他就想朝外走,然而不知何时卡座外已经站满了人——都是疯狂尖叫怒吼的人,满满当当,根本走不了。

狼九懒洋洋道:“别想了,挑战一旦开始,桃源就是封闭的,想走也走不掉。”

“况且……”

他手上微一用力,就将魂不守舍的祈玉拉了回来,顺手勾住修长的脖颈,“你现在这样的状态,还是别出去比较好,香得我都快忍不住了……喂,你到底是什么种族啊?这味道比我们本家发情的雌狼都勾人。”

灼热吐息吹在耳边,祈玉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脑袋一阵阵发晕,甩手就把身后令他感到十分不舒服的人推出了好远一段距离。

“别碰我。”他喃喃。

舞台那头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人群又开始尖叫,各类味道混杂在一起,其中血腥味尤其明显。

……好恶心。

但——

祈玉捂着胸口,垂头,目光定定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线。

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

心脏还在飞快地跳,但好像不是因为恐惧。

是另一种——更接近于兴奋的——

“……”

他猛然坐了回去,双眼紧闭,心脏的跳动更为明显。

肩上好像又搭了一双手,但反正也不是鬼怪之类,无所谓了。

不如说,那种灼热的感觉还有些舒服。

“菜鸟,跟你科普些事儿吧,”那双手的主人说,“对我们这些存在来说呢,桃源最大的两个作用,就是发泄……和发泄。”

“能到桃源地下层就代表你也是同类,不用觉得恶心或者羞耻,因为这就是我们的天性,基因里带来的东西,不要去否定自己。台上发生的也同样,都是你情我愿的,就算流血也只会觉得兴奋。”

“你看,你也在兴奋。”那声音笑得像是羽毛落在祈玉心头,“人皮穿得再久,本能也不会消失,适当释放一下只有好处。”

“……人皮……?”

祈玉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