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2 / 2)

随他话落,不周山腰遽然爆发出一阵强光,蓝色的灵力顿时吞没了赤色的火光,天边轰鸣的雷声越发震耳欲聋,暴雨更为极速地坠落,甚至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深坑。

就在这短暂的一息,两道交错的灵光里猛地冲出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向高山。

“砰——”!

世界静止一瞬,环形的蓝色灵力从半山腰向外涟漪般荡开,美丽的不似人间景。

然而下一刻碎石和烟尘骤起,轰隆隆的爆响掩盖住雷声,落到人间的暴雨就成了泥水,下方的人们脚步急停,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错愕地抬头看天,一时竟忘记了逃跑。

只见撼天动地的碎石穿越雷云,那座笔直屹立的天柱上半截以一个歪斜的姿态缓缓向下倒去。

人们在死亡笼罩下恐慌地挪不动脚步,他们紧接着看见,碎石仿佛被定格一般停在高空,而天边骤然铺开一层赤色的火焰,那火焰燃烧在天际,犹如一片灼热的晚霞,登时将所有的暴雨蒸发。

倾倒的天柱也被一人扛在了身躯之上。

但仅凭一人之力……即便他是先天神祇,又怎能与倒塌的天柱抗衡呢?

江冽看清那位神祇背对着人间,燃尽全部神力顶住不周山的一幕,后脊也蓦地传来断裂之痛,难以忍受地弯了一下腰。

真奇怪,他明明就连火神的相貌都看不清,却能切身体会到火神脊骨断裂、神脉干涸之痛,就好像身临其境过了头,以血肉之躯承载天柱的是他自己一样。

直到一声鸟鸣从遥远的天边响起,一道更为明亮的赤金色火光眨眼间冲过来,才把在场所有人唤回神。

无数神祇降落此地,有几位神化回巨大的神兽原型将此地所有生灵瞬形带走,更多的神祇各展神通,神力朝不周山拢去,试图修补断裂的天柱。

火神力竭,由天际坠落,被疾速挥翼飞来的一人接在怀里。

天地间最纯洁最明亮的光都像是凝聚在那对双翼上,干净得一尘不染,而那人却不顾一切,拢起双翼为火神挡住了砸下来的碎石烟尘,扬起漫天飞羽。

江冽见状偏过头,愕然看向逐衡。

逐衡动了动唇,竟有些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

要直言“你就是火神”吗?可是江冽身上的灵力半分火属性也无,他又没法替江冽证明。江冽现在本来就烦他,一旦认定他鸟言鸟语怕是会更气。

逐衡脸色几变,最终叹了口气,决定先等江冽开口问。

却没想到,江冽问得却是:“你那时的朱雀真身,为何与如今的不同?”

万年前的朱雀简直是光明的化身,然而眼下的朱雀……

江冽回想不久前神君真身临凡的一幕,他当然也是光明的,但是那光明中有一半被包裹上不详的黑雾,犹如从黑暗里探出一道黏稠的影子,想要把光明拖入深渊。

这回反倒逐衡惊诧了。逐衡想了想,有些迟疑,但还是对道侣解释道:“我如今……与那时不同。我诞生于两仪,自星辰化形,那时身上所携的是纯粹的天道力量……而如今,我已在天外天净化了一万三千年的恶鬼,早就不纯粹了。”

江冽怔然:“只有你么……”

又是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逐衡反应了一会,才点点头:“嗯。”

逐衡语焉不详,江冽却不敢再问,先前那个关于大荒凭借什么才没被恶鬼灭绝的问题有了答案。

他重重闭上眼的瞬间,苦海底的鬼气受激烈动荡的情绪感染,打着旋地往他身上扑,一瞬间就穿透了他。

同一时间,投影里的天神们并未成功修补天柱,在震撼的“喀嚓”一声后,不周山体还是断裂成两截,一半依旧屹立,另一半轰然向地面坠落——天塌地陷。

苦海外,江纤尘走出鬼道的范围。

她抬指点了点白虎的结界,不太在意地挑了挑眉,她不急着毁掉这片结界,她更期待看见,当所有令人绝望的事都在同一时间被揭开时,那些人的表情。

江纤尘抬起脚,一步缩地成寸,无垠的荒野退向她身后,然后她就看见了魔域上空不知何时多出的那道屏障。

她站在断州边境,仰头看向魔君以修为凝成的防护屏障,讶然片刻,感慨于她爹真不愧是魔君,在极度伤情之下,反应还能这么迅速。

可也到此为止了,他毕竟只是个凡人。

神的防护结界都拦不住她,何况凡人呢?

但江纤尘抬手覆上眼前的屏障前,突然改变了主意。

她点开镜花水月,联系了孽州王苍琢。

“你去为我办件事,到戮州把支镜吟带走。”江纤尘语调懒洋洋的:“风初醒眼下重伤未愈,而你又成了不死之身,应该不会招架不住他吧。”

那边传来苍琢的笑声,邀功似的:“看来属下与圣女果真心有灵犀,属下早便猜到圣女有所需,早便率军来了二州边境。”

江纤尘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她很讨厌孽州王,此人虚伪、阴险、好高骛远,无论心性还是天赋都比另三位州王差了不止一个层次,这样的人她连吃都懒得吃。

要不是念在苍琢一家自古便是饲鬼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才不会用他。

江纤尘:“待我回来之前,我希望你已经办好了差事,届时你带它来妖魔二族交境处见我。”

苍琢应“是”,又问了一句:“恕属下冒昧,圣女此时是打算……?”

江纤尘懒得理他,关闭镜花水月,转过身朝妖族走去。

她可没忘,她和妖族的那只小狐狸之间,还有在奚州的一掌之仇呢。

戮州,风初醒听副将报完消息,眉头紧锁。

孽州王带来的兵都是恶鬼,可从哪跑出来这么多恶鬼?

虽想不出所以然,但风初醒立刻就有了考量,他转头看向时诩,发现时诩也在看他。

风初醒道:“若真是恶鬼大规模爆发,就不是魔域一族的事了,是全修真界的事。”

时诩认同点头:“我立刻回妖族,联系妖王一同御敌。”

话毕,缩地成寸离开。

风初醒又转头吩咐副将:“你立刻去人族地界,去……去无垢寺,找释空大师,把鬼的消息带给他。”

副将神色纠结:“可人族宗门会信我的话吗?”

风初醒笃定道:“别的宗门不会,但那老和尚一定会。”

副将还是很犹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可若我去联系无垢寺方丈,谁随您迎战啊……”

风初醒深深看了他一眼,想对他说些什么话,但余光瞥见支镜吟,便只道:“放心,我不会让苍琢踏上戮州半步。”

副将从这句话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球瞬间布满血丝,他跪地朝风初醒重重磕了一个头,便二话不说转身离去。

副将路过观澜城,拎上了他一位旧友的侄子,他那位旧友日前酒后吹嘘说人族的神风楼欠了他们家一个大人情,日后到潭州地境,只要报他侄子阙成的名就行,他宁可信其有,神风楼在大宗门里虽没什么太高的地位,但那群乐修最擅长驱邪,若能说动他们,无疑相当于又多了一份力量。

遣走副将,风初醒看着最让他放心不下的那人,缓缓触碰他的脸颊。

支镜吟垂眸瞥了一眼抚摸自己脸庞的手,问道:“我随你出战?”

风初醒摇头,笑道:“不必,你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

支镜吟不解,用眼神询问他,风初醒却说这是直觉。

纯血魔翼族的直觉有时就跟天谕一样,准的惊人,支镜吟垂眸沉思一息,表面答应了他,在心里想着稍后跟上去。

饶是风初醒千算万算,他也没算到支镜吟会关心他的安慰,听支镜吟说会留在这里等他回来,便安心了。

临行前,风初醒俯身想在支镜吟额头上落下一吻,支镜吟下意识偏过头,于是风初醒就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化回魔身,孤身朝两族边境而去。

支镜吟盯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有那么一刹那,空荡荡的胸腔里泛上密密麻麻的痒,好像在长什么东西,可他不明白。

在风初醒身影彻底消失之前,他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这真的是一对神仙爱情!(字面意思kkk

写到这里还要啰嗦一句,他们的感情上没有火葬场的情节,因为神君真的太苦了,而且也没有时间让他去追妻火葬场

记忆封闭对他来说是件好事,因为一旦去回忆,他就能TAT出银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