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醉朦胧(2 / 2)

但低阶鬼修没有实体,应当不能穿衣。

“不是我自己想买。”沐玄道,“是发现有套衣服,适合我认识的一个人。”

他想到了楚朗风。

楚朗风不太注重穿着,宗门弟子服穿到死,其他衣服都是随便买的,注重便宜和实用,样式有个差不多就行,之所以不显得丑,都是靠优秀的五官和身材撑着。

池云镜垂眸,他们分开已经八年,阿玄结识了别人也理所应当。

“哪套。”池云镜道,“我帮你买下。”

“不用了。”沐玄拒绝。

要是池云镜给楚朗风买衣服,楚朗风还不乐开花,他本就不希望楚朗风持续这段无望的单恋。

楚朗风成了玉典剑的弟子,资源不愁,手头也宽裕了,回头让他自己来买。

黄衫少女垂头丧气,目送池师兄离开。

沐玄对许多东西都有兴趣,池云镜从未这样漫无目的陪别人闲逛,竟也不觉得不耐。

从池云镜那里吸收的阳气,尚未完全填满饥饿,前几日楼崖的酒,也勾起了沐玄的馋虫,八年来他多是待在深山老林,后来跟楚朗风过着穷日子,首次见到这么多花样的食物美酒,不禁频频驻足,眼花缭乱。

再度停留于一栋酒楼外,池云镜问:“你想吃东西?”

“自然是想的。”沐玄叹了口气,“我死前已经多日没吃过饱饭,每天清汤寡水,生菜叶子拌酱汁,死都是饿死鬼。”

当时沐玄接了部戏,他已经够瘦,为了那部戏还要减得更瘦,死后还缺乏阳气,一直在饥饿线上挣扎,想想也是辛酸。

池云镜垂眸思索。

沐玄看向池云镜,“已经走了不少路,我们进去坐坐?”

池云镜道:“那,你岂不会煎熬。”

“不会。”沐玄笑道,“我可以看着别人吃喝,想象味道。”

“还是罢了。”池云镜道。

“好吧。”池云镜这样给他提供阳气,已是容忍诸多,他的意见喜好沐玄自然尊重。

下次夜市可以自己来,或者带楚朗风来。

沐玄这样想,准备离开,池云镜却没有动。

他疑惑转头,听见池云镜说:“你没有身体,可以用我的。”

沐玄一惊。

池云镜动了恻隐之心,“有一种方法,可以令鬼修短暂附于人身上。”

沐玄还有点没回过神,“我不会。”

“我会。”池云镜道,“可以教你。”

“池云镜,你脑子出问题了?”心魔不可思议,“你要把身体给鬼修用?”

沐玄也想不通:“为什么?”

“我暂未在你身上发现变成怨魂的影响,但怨魂体质终究是隐患,你整日带着死前的伤,也会被唤起死前的痛苦记忆,于心理有害,也许有朝一日,会变为真正的怨魂。”池云镜答,“我想达成你的愿望,以化解你的怨气。”

“原来如此。”沐玄恍然一笑,“你想度化我?”

池云镜微顿,“可以这样说。”

“好。”沐玄答应得果断,“我记得,度化怨魂有功德。”

池云镜心魔深种,从元婴期开始,他就要遭受天劫,而心魔会加重渡劫难度,功德则能帮忙化解。

“愿功德早日加诸到你身上,作为我对你的回报。”

在池云镜自愿的情况下,沐玄能短暂附于他的身体,但池云镜可以随时夺回身体掌控权。

池云镜愿意这样做,也是基于自信。

“啧啧,为了度化怨魂而献身。”心魔阴阳怪气,“池云镜,你这个杀了无数妖鬼的人竟然能如此无私奉献。”

池云镜将附身方法教给沐玄,并不难,是他曾经杀了一个鬼修后所得。

接着,他的意识沉入黑暗,将身体让给沐玄。

沐玄掌控了池云镜的身体,尚未来得及感受重新做人的感觉,就发现胸腔内的心脏跳动有点快。

可能将身体交给鬼修,还是有点突破池云镜的底线。

他看书时,对池云镜的主要观感是性情冰冷,杀伐果断,真是太片面了。

池云镜实际竟是这么好的人,有副火热心肠。

*

封蚀将身体浸于泉水中,稳定刚突破至金丹期的修为,内心意兴阑珊。

他真正突破金丹期,都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做这些表面功夫实在乏味。

做完稳定修为的表面工作,封蚀拿出传音符,将这件事告知师尊。

师尊很快回复说不错,让他有什么疑问或者需要,都尽管开口。

徒弟突破,他并没有来,区区筑基期晋升金丹实在没什么可护法的,封蚀的师兄师姐也都没来。

外门大比结束,不止一位峰主有意收封蚀为徒,他选择现今这位师尊,就是看中师门人情关系冷淡,若有个像韩丛那样酷爱照顾人的师兄,还会麻烦。

封蚀离开滴灵泉,见有的人朝夜市方向赶,还说池云镜正在那里。

他来了兴致,像一滴不惹人注目的水,汇入人流。

他找到池云镜时,池云镜正在一家酒楼的二楼窗边闲坐。

封蚀抬脚越过酒楼门槛,在小二招呼下上了二楼,径直走到池云镜的桌前,笑道:“池师兄,好巧。”

不知是不是错觉,池云镜似乎有点排斥他。

沐玄本来正好好享用佳肴,封蚀忽然过来,简直晦气。

也是,池云镜之于封蚀,就像鲜血之于鲨鱼,封蚀听闻池云镜在这里,寻过来很正常。

沐玄学着池云镜的样子,抬眸淡声问:“有事么。”

封蚀:“不知我有没有资格,与师兄共坐一席。”

沐玄道:“还有很多位置。”

这就是婉拒了。

封蚀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神色,找了个离沐玄不远不近的位置。

小二端菜和酒上来,封蚀坐姿规整,拿起竹筷夹菜,同时悄然窥视着那边。

沐玄扮演着池云镜,这本是他的拿手工作,但以为没人看到的情况下,他眉眼间忍不住露出星星点点的满足。

封蚀愈发觉得,今日的池云镜与往常不同。

见池云镜饮酒,他也给自己倒了杯,结果酒水刚入口便不快皱眉,这酒简直难以下咽。

池云镜竟然会喜欢?

封蚀从乾坤戒取出醉朦胧。

这酒是合欢宗秘制,罕有人知,也不怕昆仑境修士发现端倪。

封蚀正欲找个理由,邀池云镜喝两杯,却见池云镜已侧头望来。

他没料到,这样便能吸引池云镜的注意,他调查过池云镜,分明不是个爱酒之人。

不管怎样,封蚀顺势笑道:“我晋升金丹期,心中高兴,便开了这坛珍藏的好酒。”他拿起酒壶与杯子,坐到沐玄对面,“师长都没空与我一同庆祝,我也不好拿这种小事打扰他们。前些天外门秘境出事,多亏师兄出手,我感激不尽,想敬池师兄一杯,希望师兄赏脸。”

馥郁酒香四溢,像桃花瓣揉碎了融入蜜里,闻着便醉人,相比楼崖那里的酒也不差。

沐玄记得书里有这段剧情,是发生在之后,封蚀处心积虑成了池云镜的友人,也是借庆祝修为突破的由头,邀请池云镜喝酒。当时池云镜喝了几杯,连微醺都没有,神智依旧清醒,但不知为何,心魔竟安静了下来,池云镜久违地得到了休息。

封蚀拿出来的酒,似乎就是剧情里那壶。

不知为何,这段剧情提前了。

封蚀没在酒里动手脚,沐玄用的是池云镜的身体,不会喝醉,还能压制池云镜的心魔。

而且,沐玄自己也想尝尝。

他饮下封蚀倒的酒。

封蚀接着倒酒,又劝他多喝了几杯。

几杯酒入腹,沐玄眼前开始天旋地转,手中酒杯脱落,掉到桌上。

他一手撑头,感觉有点晕,模模糊糊听见封蚀关切的声音:“师兄醉了?”

沐玄以为他和原著里不一样,在酒里动了手脚,语气差劲:“闪开。”

他自己中招倒无所谓,重要的是连累了池云镜。

沐玄要了碗喝酒汤,喝得一干二净,醉意没减轻多少。

他在桌上放了两块灵石,起身离开,到外面一栋高楼顶端,坐着俯瞰下方热闹非凡的夜市,吹寒风醒酒。

后面响起一道脚步声。

沐玄转头,见封蚀跟了上来。

“又是你。”

封蚀脚步微顿,池云镜向来有礼,这样愈发不像平素的作风。

简直像换了个人。

“我不放心师兄。”封蚀道。

沐玄晕乎乎道:“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

“师兄冤枉我了。”封蚀忍住笑容,“你喝了多少杯,我就喝了多少杯。”

“我也没想到,师兄不胜酒力。”

沐玄心里不服,他穿越前很能喝,谁知道封蚀在酒里加了什么料。

但他用混沌的大脑一想,加料好像说不通,若封蚀真要做手脚,他不会只醉到这种程度,还保有些神智,这样对封蚀没有任何意义。

“莫非是我酒量变差。”沐玄喃喃。

但他用着池云镜的身体,他酒量变差,也不会关池云镜的事。

要是池云镜酒量差,原著剧情也无法解释。

沐玄百思不得其解,垂头看着雪色的鞋尖。

下面的璀璨灯火攀到楼顶,已变得十分微弱,浅浅洒上雪色的衣摆与靴尖,美人沐浴在月色下,白玉般的脸未被染红,眼睛却暴露了醉意,神情茫然得可爱。擅长魅惑的妖鬼不少,封蚀与合欢宗少主交情不错,也见过许多合欢宗弟子,从没想过自己会纯粹被某人的神态吸引,头一回没有关注皮囊。

沐玄打算起来,身体晃了晃。

封蚀的心被牵动了下,伸手去扶。

下一刻,封蚀伸出的手腕被反过来扣住。

池云镜隔着衣袖,扣住封蚀的手腕,冷冷看着他。

封蚀心头的热意骤然被泼了冷水,再无法升起,感觉哪里变得不同。

他仔细审视池云镜,试图找出落差感的源头,池云镜冷声问:“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先前的心悸荡然无存,像一场幻觉,封蚀调整好态度,做出适当的应对,“只是诧异,师兄为何忽然酒醒了。”

“我就不对师弟解释了。”池云镜放开手,封蚀这才反应过来,池云镜用的劲力不小,他的腕骨都隐隐作痛,“我要回悬云峰,师弟也请回吧。”

封蚀被扫兴,虽好奇池云镜前后改变的原因,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机。

他转身下楼,池云镜继续待在楼顶,静静等待。

附身术法解除,身穿白色斗篷,黑发散落的沐玄摇摇晃晃从身体里出来,脸颊依然苍白,但黑眸里含了些春水般的醉意,没有焦点。

池云镜伸出手,托住这捧凉雾。

沐玄反过来握住他的手腕,本能地继续汲取阳气。

“那个封嵩泉想占你便宜。”沐玄语重心长,“你要注意。”

池云镜道:“好。”

心魔语气古怪:“有人心怀不轨,却是阿玄险些替你被人占了便宜。”

“一般修士这么流失阳气,身体已经开始虚了。”沐玄看着池云镜,“你的身体有没有异状?”

池云镜轻轻摇头,“没有。”

“这么耐吸。”沐玄放开他的手腕,双手搭到池云镜单薄的肩上,努力打量一如往常的雪衣少年,“怎么你没醉,只有我喝醉了?喝酒的分明是你的身体,这不科学。”

池云镜道:“那酒用料特殊,应该不作用身体,而是作用于魂魄。”

“好吧。”沐玄松开池云镜的肩膀,“这很修真。”

池云镜意识到:“你要走了?”

“对。”沐玄的声音有点飘,“今晚吃饱了,多谢。”

“你这样不行。”池云镜皱了皱眉,“不如藏身到我那里。”

沐玄摇头,“不用。”

黑剑还在铸器峰,要是铸器峰主发现剑灵不见了,那还得了。

“再见。”沐玄道,“我会再来找你的。”

鬼怪的身影隐入夜色,再无痕迹,留池云镜一个人待在原处。

“池云镜,看过话本吗?”心魔嘿嘿笑道,“我知道你没看过,但我拥有你没有的知识,可以告诉你,许多话本里,妖鬼精怪都是夜袭修士的房间,吸取阳气,将修士勾得神魂颠倒,在天亮前离开。”

“徒留修士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空虚寂寞。”

*

沐玄虽然喝醉,但还保有基本的神智,回到铸器峰后休息了一夜,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醉意尽皆消弭。

剑灵在铸器峰堪称座上宾待遇,从上到下都对沐玄十分友善热情,沐玄睡着,别人都会特意避免吵到他。

沐玄确认,自己真的是喝醉了酒,封蚀没动任何手脚。

看来修真界的酒与现代有所差异,他穿越前千杯不倒,在这里几杯就倒。

今日,铸器峰主一直沉着脸,因为楼崖还没有来。

就在老峰主耐性耗尽,濒临爆发边缘的时候,楼崖终于来了。

还带着浑身是伤的楚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