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2 / 2)

丧钟已响,根本容不得季子随多想一会,关于宗主夫人逝世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一样在半刻钟内传遍了整个青云宗。

等季子随牵着邰遥瑾跑向主殿后的山谷入口处被守在外面的弟子拦住时,微凉的山风吹过,他本还有些晕乎乎的脑袋彻底清醒。

“宗主有令,你不能进去。”那位弟子脸上平淡得很,看向他时冷漠异常。

季子随刚想开口,又听见他说:“邰遥瑾可以进去。”

紧紧拉着的手被突然松开,邰遥瑾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回头跟他说了声:“季先生,我先进去找我哥哥。”

他现在满心里面都是他的姑母,虽然知晓季子随与玄苍的关系,但小脑袋里也没想很多。

季子随抿了抿唇,一个“好”字还卡在唇齿之间未说出,就看见他在弟子的带领下朝山谷内跑去。

他仰首看去,四周阳光明媚,唯有远处山谷上方乌云层层,宛若天地间的一处割裂。

脑袋里有些疼,他猜应是邰遥风所说的神魂受伤的缘故。季子随用指腹在额头处揉了揉,在山谷口吹了会冷风,最终在守谷弟子的目光下转身离去。

青云宗里他除了在启智堂授课,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苍梧峰中,也没有结交到什么朋友。

也是,他是玄苍仙尊从凡人界带来的伴侣,青云宗的弟子无人敢也无人愿和他成为朋友的。

季子随无法修炼,自然也永不了需要灵气激发的传讯符,除了等玄苍来找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朝苍梧峰走去,他走得很慢,即使有路过弟子的打量他也没有多看一眼。

等他走到阁楼外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晚霞铺满天际,青鸾在看到他时叫了一声,然后又飞到别处找吃的去了。

他站在亭子边,眼前依稀还能看见早上两人在亭子内相谈的画面。墨发随风清风,与月白长袍交相辉映。

暮色四合,晚风吹过,鸟儿恋巢而归,整个苍梧峰逐渐安静。

季子随独自一人站在天地之中,高大的阁楼忖得他身形渺小,寂寥无边。

他最终默默地朝阁楼走去,如往常一般关上门,等躺在床上时思乡之情终于抑制不住。

他想家了。

......

邰月露修为不高,常年缠绵病榻,随时宗主夫人,却从未出现在人前。因此,青云宗宗主夫人逝世一事在宗内掀起短暂的波动后又很快恢复平静。

瞿承福把她的骨灰放入山谷深处,等邰家的人走后,这才朝他开口:“醉梦玉匙护着你母亲最后一点心脉,却无故消失,这才导致了她生机断绝的无可挽回。”

邰月露与他少年夫妻,又诞育了玄苍,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他扫了她的牌位一眼,眼底虽有悲痛,却并不深。

玄苍闻言抬眼看他,“你想说什么?”

“你母亲的神魂本就受恶鬼侵扰,唯有邰家的醉梦玉匙可以护住她心脉的最后净地。”瞿承福眼角垂了垂,眼底寒意显现,“而醉梦玉匙却是可以无视规则进入蓬莱仙府的钥匙。”

“与道有缘者,不分仙凡,皆可进入其中寻找仙缘。”

“你母亲心软,季子随作为你的伴侣在她面前求一求,她定是会同意的。”

瞿承福不紧不慢地说完,眼睛盯着玄苍,想从他面色看点什么出来。可惜玄苍一张脸绷得很紧,狭长的凤目里除了淬着寒冰,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邰月露确实已经死去,他确定她定是如自己所言把醉梦玉匙给了季子随。

季子随不知道醉梦玉匙对她的重要性,肯定是耐不住凡人可以修炼的诱惑接受,只要玄苍去搜查,剩下的事情根本不要想就知道结果。

“他不会要的。”玄苍十分肯定地说道,衣袖下的手却蓦地握紧,“他说过,能陪我百年已心满意足。”

凡人百年,是他给季子随的承诺,也是他对自己斩断红尘情爱的期限。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季子随是在他怀中笑着说的。

对于修士而言,百年时光不过眨眼,这也是他把季子随带来青云宗,瞿承福明面上没有反对的原因。

瞿承福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直视着他,“事实真相如何,他到底想不想破凡修炼,你去看看他身上有没有醉梦玉匙就知。”

玄苍是天道降下道意确定的转世仙尊,在入道后长期修炼和闭关,与邰月露聚少离多,亲缘不深,但对于自己的母亲仍是敬重。

等葬礼彻底结束,父子俩不欢而散。

瞿承福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亲自送走了净空和净悟两位,这才折返回谷中小屋。

他站在小屋前很久都没有进去,随后袖子一挥,彻底封闭了这里的法阵。在他转身之际,他没看到的是小屋内的一道黑影慢慢地凝聚成形。

茫茫夜色中,一道极低的叹息声随风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