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2 / 2)

谁说不是呢,其余人脸色都是同样的心有余悸。

在这危机四伏、波澜诡谲的秘境,竟然有闲工夫让他们喘口气。

然而其他人就没有这种好运了,只战战兢兢,盼着黑夜尽早过去。

空气中,静默的压抑不断蔓延,所有人都绷着一颗心。

那黑雾好似就此蛰伏了,密林中树影婆娑,静谧得连树叶哗声都听不见,好似这场危机已然过去。

一个没听江宴秋劝告、没舍得扔装着烛阴狲尸体的储物袋的弟子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笑道:“看吧,我说什么来着,那鬼东西不一定会回来,都是苍衡剑派那帮人太贪、心太狠了!”

旁边早早扔掉储物袋的,听他这么一说,不由也有些后悔。

怎么就一时冲动了呢!

“还是孟兄你明智啊,嗐,我们刚刚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吓傻了。”

那人老神在在地嘲笑道:“你们啊,就是胆子太小、太惜命,要知道,自古以来,那富贵都是险中求——”

他的话中断在风中。

周围人见他说了一半不说了,有些奇怪地将夜明珠凑近,往他的方向照了照。

“啊啊啊啊——!来人、来人呐!!”

伴随着无比凄厉的尖叫声,夜明珠啪嗒一声滚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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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本就如弦上的弓箭般紧紧绷着,这凄厉的惨叫瞬间如滚烫的热油入锅,惊雷般劈醒四座!

有人颤颤巍巍地举着火折子:“怎、怎么了?你鬼叫什么?”

之前那人呆滞地跌坐在地,眼睛发直,声音似哭似笑:“一个、一个大活人!变成两瓣啦!”

那位“孟兄”大睁着眼睛,好似还欲做出个“疑惑”的神情,可惜,灰蒙的瞳孔最终定格在恐惧之上。

——他竟像是被什么东西拦腰啃了一口,胸腹全部消失了,只余头颈连着的半边胳膊,和两条脱离身体后,抽搐了一下的大腿。

血肉飞溅,储物袋自然已是不翼而飞。

顿时,空地上的尖叫此起彼伏,划破死寂的血月。

几乎同一时间,原先正在打坐休息的江宴秋猛地睁开眼,惊地起身。

糟了!

他来到幄帐之外,厉喝道:“还不快扔掉!不要命了么!”

侥幸留着储物袋的弟子又哭又喊,活像那东西是什么会咬人的烫手山芋,哭爹喊娘地恨不得丢得要多远有多远。

然而江宴秋脸色却依旧难看。

——那东西尝过血腥味儿,胃口已经被养叼了!

就怕扔了烛阴狲,那怪物也没打算放过他们!

只是转瞬之间,又有另外的方向传来惨叫声,这下江宴秋看得清清楚楚,是一团无比污秽、沾染无数邪气,有如实质的黑雾,狡猾地从后面袭去,狠狠吞噬掉那人小腿以下的肢体!

这些都是心存侥幸、或是囊中羞涩,没有布置任何防御的弟子。而那些先前做过准备的,或多或少都拦了黑雾一时半刻。

无所遁形的黑暗中,黑雾仿佛裂开贪婪嘴角,桀桀嘎笑的捕猎者,无情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七人组成的剑阵中,所有弟子均是苦苦支撑,咬牙抵御着黑雾一次比一次迅猛的撞击;符箓护主自动燃烧,却在几个瞬息后化为灰烬;至于那些心怀侥幸挖的陷阱,于没有实质的黑雾而言简直就是过家家的玩具,一刻也不曾耽误地越过,狠狠扑向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弟子……

江宴秋骇然,这特么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竟然如此凶残!

他们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在场的众多弟子均非肉体凡胎,再不济,也有炼气期的修为,怎会如此轻易就殒命了!

詹台乐走到他身旁,语气依然带着些轻佻的玩世不恭,他轻嗅了两下,神色玩味:“有意思。”

江宴秋忙问道:“什么有意思?难道你见过这东西?”

詹台乐嘻笑:“算是吧——连着冥河和罗刹海,这令人作呕的味道,闻着还有些似曾相识。”

江宴秋目露震惊:“……冥河和罗刹海?”

他在书里看到过这两个地方。

冥河相传是孕育和封印天魔的所在之地,而罗刹海,则在大陆的最北边,相传自魔气中诞生的大魔物居住在此处。

上古大能剑指北域,将汹涌着黑色波涛的罗刹海跟此方大陆隔断,自此凡人得以苟且求生,而魔物魔族则不甘地蛰伏于海的那一端。

话是这么说,然而千万年下来,天堑的威势日益下降,魔族也蠢蠢欲动,一直不死心要再次席卷这片大陆。

当年,多亏了剑尊郁含朝的一剑霜寒荡平十万进犯的魔物,才让大陆没有沦为生灵涂炭的人间炼狱。

北疆贫瘠,又被毒瘴笼罩,历来被魔物骚扰,甚至有不少魔族和人类通婚生出的混血儿,修炼魔族功法的大小魔宗在此一手遮天。天高皇帝远,仙门的手很难伸到那边。

詹台乐是魔物和人类混血,自小在北疆长大,后来又成了魔宗骨干,知道这些也不奇怪。

但冥河、罗刹海本应与世隔绝,怎么会跟南澜秘境扯上关系?

不容他细想,又是几处苦苦支撑的弟子被攻破,黑夜中传来阵阵哭泣与惨叫声。

江宴秋咬牙,这血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第一夜是三个时辰,第二夜是五个时辰,那今晚……极有可能有七个时辰!

这样下去,他们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很快会全军覆没!

虽然目前,黑雾徘徊在周天星斗阵之外虎视眈眈,但江宴秋并不觉得,这样便能高枕无忧。

若是其余所有弟子都被攻破,黑雾绝对会集中力量突破他们。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思绪万千,当机立断:“诸位,我有个办法,或许成功或许失败,有人愿意试试吗?”

有人惨叫回应:“试试试!怎么不试!这东西都快咬到我屁股了!”

江宴秋深吸一口气:“我想试着画一个范围更大的防御法阵!

“但是——这个阵法需要所有人配合,且不一定能一次成功。”

周天星斗阵的原料需要用到混合着凤凰血的朱砂,如果只是能围住幄帐那么大的阵法还好,但若是范围扩大到能容纳所有人的阵法,需要的灵力和凤凰血将会呈几何数地倍增,就是把江宴秋掏空了也不够用。

因此,他想研究出一个改良的阵法。

周天星斗阵,配合昆仑剑阵!

在场的弟子几乎都有佩剑,让他们自己来充当阵眼中的星宿,既能保证灵力的输出,对凤凰血的需求也大大降低。

——差不多他献两次血的量就够!

而他说没有把握,一是古往今来,从来没有前人尝试过将两种阵法结合起来,要知道,阵法之术要求极为苛刻,稍一画错,灵阵可能就变成了杀阵!

二是画阵的过程中,他必须全神贯注控制灵力,无法留意外界的危险,必须有足够的人手在一旁保护。

三来,阵眼中输出灵力的弟子均不能擅离职守,若是一人支撑不住,与其相邻的其他阵眼将会承受极大的压力。一个搞不好,阵法坍塌都有可能。

因此,江宴秋决定将选择权交给他们自己。

若是其余人同意这个方案,他自己愿意承担相应的风险。

若是他们拒绝,他改良后的小型周天星斗阵和布满防御的幄帐,也有一定的把握坚持到血月结束。

还在苦苦支撑的弟子,心中都在犹豫迟疑。

——是咬牙坚持,维持现状,还是冒着风险拼一把?

时间慢慢流逝,又是几名弟子被黑雾袭击中发出惨叫。

令江宴秋意外的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的,竟然是苍衡剑派。

孙茂时抹了把通红的眼睛。

“你只管去做,大不了不就是赔了这条命吗!狗娘的怪物!老子不稀罕!”

他已经失去了师弟周齐,无法再忍受失去更多的同门了!

紧接着,向来跟他们不对盘的上玄也出声道:“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搞不好要全军覆没!你有什么好主意就听你的!”

昆仑和少林自不用说,当然支持他的决定。

剩余的小门派和散修,也被这股气势感染:“江道友!你放手去做吧!成败都不怪你!”

“我这条命还要留着出去见我师妹呢!老子现在还不能死!”

“横竖都这样了!再怎么也要向这狗秘境挣条命!”

……

“我明白了。”

江宴秋用力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再慢慢睁开,拿出了预先准备好的,混合着他自己凤凰血的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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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神情俱是无比紧张肃穆。

漆黑的血月之中,凡江宴秋画阵时经过之处,都有两三盏油灯或夜明珠为他照亮脚下的路。

他神情严肃到紧绷,下手却十分沉稳,落笔而成,一蹴而就,古朴玄奥的线条围绕着所有人,慢慢勾勒出一个巨大的法阵。

一百零八星宿的每一个位置,都需要一名修士压阵,此时不管出身何派,所有人都摒弃了隔阂与偏见,不断商讨,选出最适合压阵的弟子。

黑雾不死心地左右突袭,少林手持佛珠,口中喃喃,金光莲花涌现,宏宏佛光照得黑雾不敢上前;上玄高举明镜,明亮光华自中涌现,笼罩之处黑雾无所遁形;王湘君冷眉煞目,七煞破空之声猎猎作响;詹台乐则用他那些稀奇古怪的毒粉毒虫以毒攻毒……

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所有人都在默默祈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澎湃的灵力在画阵的过程中被疯狂抽空,再加上短时间内失血,江宴秋渐渐觉得眼前发黑,看阵法的线条都差点看出重影。

谢轻言一脸阴郁地用剑气击退黑雾,一把捞过他的胳膊防止人栽倒在地,焦急道:“没事吧?”

江宴秋站稳,摇摇头:“没关系,马上就快好了。”

终于,还剩下最后几笔!

黑雾仿佛开启神智般,明悟到他们在做什么,瞬间狂暴地膨胀了几倍有余,垂死挣扎般迅猛地发起最后的攻击!

护持在江宴秋右侧的弟子难以抵挡,防御竟真的被撕开一个小口子,阴冷含煞的黑雾就要向江宴秋扑来!

谢轻言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去替他挨这一下。

哧——!

手起刀落。

剑气之下,黑雾吃痛散去,江宴秋冷着眉眼,将犹在嗡鸣的凤鸣收回剑鞘。

——想偷袭他,还早了一百年好么?

跟寒霜的速度比起来,这点功夫差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