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 150 章(1 / 2)

第150章

五条悟觉得, 有的时候单纯的反省,单纯地换位思考其实没什么用。

哪怕五条悟已经认识到自己错在哪里,已经在尽量的补救,甚至明白自己现在做的一切都没有用但依旧在努力的补偿, 可他的换位思考和反思也依旧无法打动五条咒。

就像他以前无法理解为什么弟弟会那么在意母亲, 为什么会因为母亲跟自己决裂。

五条悟十二岁之前在五条家有很多重要的东西, 有父亲,有家族, 有不想完成的课业, 还有自己最喜欢的弟弟和母亲。但是对弟弟来说, 他的世界其实就只有母亲而已。

正因为切身感受到才会真正理解。

五条悟几乎是沉默的经历着五条咒的一切。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去找这个领域的破绽, 然后从领域当中挣脱出去,去解决外面那只咒灵, 而不是在这里耽误时间。

可有的时候,理智和身体总是会起分歧。

他像是自虐一般继续以“五条咒”的身份经历着他的一切。

从他勉强活下来再到隐姓埋名被送到影卫里面训练,明明是最小的一个,却经历着最严苛的训练,最重的责罚, 最后得到了一个去他身边护卫的工作,如果没能完成任务还会被责罚。

在一开始的时候,五条悟甚至都没能发现那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影卫是自己的弟弟,还让他在外面吹冷风。

为什么弟弟不恨呢?

他光是从旁边看着就恨了。

恨五条家, 也恨自己。

两个人一起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几乎是同时呱呱坠地, 可当他们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一瞬间, 两个人就走向了完全不同的两个极端。

五条悟所在的世界光明坦荡, 而五条咒的世界只是一片不见天日的深渊。

为什么弟弟不恨呢?

为什么在自己这么对待他的时候……他不恨呢?

因为母亲?还是因为什么?

更让五条悟羞愧的是, 他甚至能感受到五条咒对他并没有多讨厌,甚至还有一点孺慕。

而这点孺慕的确是因为他们是兄弟,而五条悟在发现了他是弟弟之后就非常自然的站在了他那边,而五条悟前期对五条咒的那些不好和偏见也不过是因为五条家的哄骗。

在五条咒心里,那个时候的哥哥虽然有些幼稚,但对他这个弟弟的确是喜欢的,而且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他。

可那并不单纯啊!

五条悟就是五条悟,他非常清楚自己当初的想法,那个时候的五条悟的确喜欢弟弟,在知道弟弟遭受了不公平的对待之后也保护着他。

可这保护里面其实还有一些拿不上台面的私心。

比如说——

保护欲,优越感,还有独占欲,甚至是怜悯。

五条悟的确爱着自己的弟弟,而在兄长的“保护下”能过的更好的五条咒也能够满足他的虚荣心。

不过这些在五条咒眼里都可以往后让,至少哥哥是爱他的这一点不会变,不然也不会保护他。

可五条悟还是觉得五条咒太傻了。

从别人那里得到了一点点的好就拼了命的回报,甚至可以为了维护五条悟的虚荣心将他受到的不公平对待隐藏起来。

为什么要顾及自己?

那个时候的五条悟傲慢又愚蠢,只相信自己想看到的东西,被惯得无法无天。

五条家惯着五条悟,五条咒也惯着他,让那个时候的五条悟觉得,自己真的什么都能做到,想要什么都能拿到。

而自己喜欢的弟弟最重要的人也一定是自己。

尤其是五条悟在看到五条咒每个月都会给母亲写信的时候,更是觉得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了。

他不喜欢,他希望弟弟是自己一个人的,最爱的人也应该是自己这个哥哥。

这样扭曲的占有欲甚至碾压了对不怎么出现母亲的爱,让五条悟执着地认为五条咒最爱的人就应该是自己,最在乎的人也应该是自己。

于是他没有告诉弟弟母亲的死讯。

小时候的五条悟觉得这没什么,可现在看到他阴暗的想法,再看到每次回信时都洋溢着幸福笑容的五条咒时,五条悟就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在五条咒终于崩溃地杀了那些人,选择离开五条家的时候又有多畅快?

可能在五条咒的心里,他做过的唯一对的事情就是拦住了五条家的人,没有让五条家追上逃离的五条咒吧,能够让他逃出五条家这个牢笼。

在寒冷的冬天逃出地狱一般的五条家,带着以天与咒缚身体素质都差点死掉的伤晕倒在雪地里,差点冻死在生日的那场大雪里,最后被伏黑甚尔给救了起来,带了回去。

其实一直到现在为止,五条悟都无法理解为什么在月野宙的心里伏黑甚尔要比自己重要。

明明是个没有任何长处的烂人,还是在后来才凭空出现,插/入他们兄弟之间的人。实力强又怎么样,还不是需要年纪小的月野宙照顾,甚至拿走了他薪水去赌博的家伙吗?

没有任何人照顾,过得比在他庇护下惨得多,甚至要不定时更换居所,只能吃便利店便宜的冰凉便当。

可五条悟感受得到五条咒心里那蓬勃生长的幸福和自由,还有从伏黑甚尔得到的平等对待。

他能在伏黑甚尔身边得到归属感。

不是怜悯,不是占有,而是单纯的以朋友、甚至是家人的身份相处,可以让月野宙不爽就骂出来,不高兴了就打一架,能够毫无顾忌地释放自己的情绪,做完任务了能在路边拿着刚到手的工资吃热乎乎的烤红薯和关东煮,然后一起回家去休息,等回去之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管长老们发的任务,更不用带着伤应付自己。

因为以前还在五条家的时候,五条悟觉得在自己保护下的五条咒不能受伤,一旦发现受伤就会找五条家长老的麻烦。

为了不被迁怒被加工作量,五条咒只能藏着自己的伤口装作无事发生,等五条悟离开之后再去做别的。

开心吗?

怎么可能会开心。

就算是有自己这个哥哥和母亲支撑月野宙也不会开心。

而现在不一样,自由的五条咒要比在五条家,比在自己身边开心多了,甚至会让五条悟有一种拴不住他的错觉。

而这种归属感在伏黑甚尔和那个女人结婚之后达到了顶峰。

那个时候的五条悟知道,只是什么都没做,他当时甚至觉得伏黑甚尔和那个女人结婚之后弟弟就会黯然神伤,会离开他们。

但不是的。

那个女人拉着月野宙的手,强硬地把他拽到了阳光下,给了他一个正常意义上,和世界上所有普通的孩子一样再普通不过却幸福的家。

是个在外面受了伤,可以不用强撑着忍着疼,回家之后会被人安慰哄着的家。

五条悟能够感受到这种幸福,就连他也羡慕起来了。

现在的月野宙已经变成了另外一种……他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阳光、温柔、坚韧、富有亲和力、和所有人都能成为朋友,受到无数人真心地喜爱,甚至可以放下自己的过去,选择用曾经伤害过他的力量去保护别人。

而原本那个烂人伏黑甚尔也变成了截然不同的另外一个人。

五条悟甚至无法插/进他们的世界。

这样赤/裸裸的对比只会让五条悟揪心,尤其是五条悟知道……未来发生了什么。

伏黑早纪因为生病死去,伏黑甚尔心死如灰,再次回到了风流浪子的状态,而月野宙却没有变回去,反而撑起了一整个家,从那个需要依赖伏黑甚尔,需要从伏黑甚尔身上得到活下去意义的小孩子,变成了一个可以被人依靠、令人安心的避风港。

而这一切都被自己给毁了。

月野宙本来有机会逃走,只是为了保护两个孩子却硬生生地撑住了,他给伏黑甚尔打电话,希望他能回来。

他如此坚信伏黑甚尔一定会回来救他们。

可事实上呢?

五条悟在杀死了伏黑甚尔之后接到了月野宙的电话,那个时候的月野宙在电话里的声音呼吸急促,充满了对电话那边人的信任。

只是他想找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而他要找的伏黑甚尔是被自己杀死的。

以前的五条悟当然嫉妒这个抢走了自己弟弟的人,在杀了他之后也有种松了一口气的窃喜和恐慌。

可现在五条悟终于受不了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所期待的弟弟的原谅和归来,从头至尾都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奢望。

就连五条悟自己都做不到原谅,又何况是月野宙本人?

他自己不过是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月野宙这些年的经历,感受他这些年的每一分每一秒就已经足够难过痛苦了,更何况身为本人的月野宙?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

成为更新的荒凉①

自己没有资格说什么,也没有资格原谅。

伏黑甚尔揍自己也是应该的,就连他自己也想打醒自己。

那么好的一个孩子,竟然在自己手上——

他明明可以拥有更好的未来,可一切都毁在了自己的手上。

而自己之后又做了什么?

觉得自己虽然做错了,但弟弟应该原谅自己。

哪里来的脸这么说?

在弟弟好不容易回到正轨,考上了警校,有了新的朋友,有了新的工作和追求,甚至去执行卧底任务时……过去找月野宙?

好蠢。

太蠢了。

那些当初他觉得合理的事情原来放在月野宙这里原来是那么地可笑,甚至是令人厌恶。五条家从来就没有消失过。

五条家从出生开始到成年,一直如同附骨之疽一般黏在他的身上,敲断他的骨头,吸吮骨髓,想要从他的身上抽干一切可以带走的东西。

能阻止这一切的自己在做什么呢?

在恬不知耻地请求原谅。

在听到弟弟对自己的态度有所软化之后就兴奋地赶了过来,却不知道自己成为了那个把弟弟推进深渊的推手。

甚至他还在因为月野宙的冷脸而感到失落。

以加害者的身份祈求受害者的原谅,他的那些道歉和所谓的低头在月野宙看来可笑至极,也只会引人发笑,发过的誓言也只是空洞的,一见到阳光就会破碎的泡沫,等时间一长就什么都不剩了。

怎么好意思的啊!

在几年之后,五条悟终于彻头彻尾地明白过来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其实到现在为止,五条悟依旧想要请求月野宙的原谅,不需要太多,只需要能够看他一眼,多看他一眼就行,只是这么一个卑微的愿望而已。

但现在,五条悟甚至连这么一个愿望都不敢说出来。

因为这对月野宙来说都太过分了,如果换成他,他都不希望月野宙能原谅自己,最好离自己里的远远地,不要再出现,彻底从他的生活里面消失。

不知不觉间,这个领域似乎终于走到了最后。

五条悟看到了弟弟的那些“朋友”指责月野宙叛变,去找月野宙求证却依旧不相信他,离开之后偷偷地调查,还有因为保密协议无法理解弟弟所作所为的指责,还有弟弟因为这种不信任而越发压抑的心。

其实月野宙知道那些降谷零他们在偷偷地调查。

因为他们不信,嘴上说着相信你,但其实背后一直在调查,这种行为和背叛有什么区别?

其实也能够理解。

作为卧底就是要谁也不信,谁也不要怀疑,毕竟谁都有可能背叛。

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里连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就连任务都需要保密,防止一个被发现其他的也被连带着挖出来。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们的任务顺利完成。

但知道归知道,理解归理解,感情上却无法原谅。

如果真的信任,那就从一开始就不会怀疑,最多做个戏罢了,可他们却是真心实意地怀疑着月野宙。

就像是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他们两个。

如果被怀疑的是他们两个当中的一个,他们会相信对方背叛了吗?

答案大概是不会的。

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自然不会轻易地怀疑。

可是他们又是怎么做到去怀疑月野宙的呢?

所谓的友谊都是假的,说不信任就是不信任,就连五条悟看着都心冷,更何况是和他们朝夕相处的月野宙?

直到过去的那些朋友拿枪对着月野宙——月野宙的心里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果然如此。

却让五条悟感受到了不妙。

他冷静得不能再冷静,安排着自己离开之前的所有工作,让他的心腹中原中也和其他人离开,给想要反叛的属下们留下了充足的作案时间和机会。

随后就是那场刻骨铭心的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