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1 / 2)

九月底, 被康熙委以重任,奉旨栽种御稻的李英贵,带着百斤稻种和几十筐番薯, 随着回京复命的户部官员,一起进京了。

时间回到一个月前。

长江中下游平原, 距离苏州府城约两百多里地的一个小村中, 李英贵正捧着早熟的稻穗傻笑着。

不想突然被身后的老爹踹了一脚屁股, “傻乐啥呢?问你呢,到底啥时候收割?”

李英贵差点被他老爹踢得一个狗啃泥, 可他一点儿也不恼, 拍拍屁股就站了起来。

他看了看天气,道:“我问了老柱子,说是过两日怕是有雨,等不了了,今天下午就收!”

李老爹看他那副嘴巴咧到耳根的傻样儿,没忍住又踹了一脚过去,“什么老柱子?你要叫他柱子叔公!”

“嘿嘿嘿!”李英贵这回躲过去了,“那老爹你就赶紧找人准备起来, 好帮忙把这几亩地收了, 儿子去告诉官老爷一声!”

这可是御稻啊!

皇上让种的, 要收成了哪里能不通禀过地方官呢?

因为康熙帝的重视, 此处一直有户部江苏司的主事驻地在此, 一听李英贵说准备要收割了,得往上汇报,立刻让护卫骑马去禀报县太爷。

主事有些焦急, “李贤弟, 你说过两日恐有雨水?”

李英贵:“是啊, 村里经验丰富的老农说的。”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怎的了?”

“这事儿报了县令大人后,还得报给知府大人和江苏司郎中大人,等两位大人都准了方可收割,也不知道会不会耽搁时辰?”

“这么麻烦啊?”李英贵心里也是一个咯噔,“不成,我得去求村长找些人手,若是看着要下雨,等不到大人们准许,就一起收了。”

主事知道事关重大,但比起违抗上面的命令,当然是御稻的收成更加重要了.

“也罢,我也跟你一道儿去。”

没多久,整个李家村的一百多号主要劳动力就被集结起来,被村长一通‘光宗耀祖’的动员,接着就被分派了任务,分头准备起来了。

只等着上头的令一下,就开始抢收。

李英贵:“希望这雨别来得不是时候啊,要是再等两日,这收成更好。”

好在因为御稻的种子不多,所以也才种了三亩半,全村这么多人一起上,一个时辰不到应该就能收完了。

全村人在焦急中等了一日,直到傍晚,天边黑压压的乌云翻卷起来,也还没等来上头的信儿。

主事和李英贵对视一眼。

李英贵问:“收吧?”

主事咬咬牙:“收!”

他擅作主张,大不了被上官责罚,但要是耽误了御稻的收成,说不定就是掉脑袋的事儿了。

村长一声令下,所有村民行动起来,连小孩儿都被赶着下田去捡稻穗。

不到一个时辰,所有的稻子都割好了、收好了,运到李氏祠堂里,开始脱谷。

看着一筐一筐金黄的稻米,李英贵心脏砰砰砰地跳动着,恨不能马上拿斗来量。

但看看天井上的天,已经黑得不成样子,只好赶紧招呼村人,把祠堂的天井给用油布盖上,不然没有地方可以晾晒稻谷。

等天井盖上,所有的稻谷也打好了,雨水哗啦啦地落下来了。

一场秋雨一场凉,所有人都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唯李英贵,心头格外热乎。

他刚才已经量过了,这三亩半的地,平均亩产六石!

天哪,这真的是让人做梦都要笑醒了!

当然了——晒干了之后,.52gGd.应该只剩亩产四到四石半了。

可是,要知道以前他们村里最好的良田,收成最好的时候也就三石,寻常时候都是二石上下。

而且这些稻种还熟得这样早!

当然,他知道稻种是一方面,产量跟朝廷的大人们带来的农书上,教的肥田、灌溉之法关系更大,他脑子里已经‘写’起了章程。

在他和老爹开始晾谷子时,县衙的官差这才冒着大雨匆匆赶来,着急忙慌地让他们赶紧冒雨抢收。

一来就对上了李英贵灿烂的笑脸,“别急啊官爷,收好了,都在这儿呢!”

官差听了他的喜报,亦是大喜,只歇了一会儿,喝了碗姜汤又回去复命了。

……

翌日,天气大好。

一队两百人的官兵,护送着京城来的户部侍郎王鸿绪,到了李家村。

王鸿绪祖籍也在江南省松江府,一见着李英贵,就亲切地用不太熟练的家乡话同他说话。

“李贤弟你可是立了大功啊!”

李英贵不知道谦逊为何物,“是吧,嘿嘿~那皇上是不是要给我个官做做呀?”

王鸿绪:“……”

李老爹察言观色,赶紧给儿子后脑勺来了一下,“胡说八道什么呢?脑袋不想要了?!”

王鸿绪没有计较,不过也委婉地警告了他这话不能乱说。

看着这般好的收成,王鸿绪谦逊地请教起了农耕之法,这可打开了李英贵的话匣子,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

王鸿绪听了在心中暗暗赞叹,此子条理清晰、脑子灵通,未来大有可为啊!

可惜李英贵并没有识得多少字,两日后,王鸿绪替他写了奏疏,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李英贵对那指导户部官员写了‘耕种制肥之法’文书之人极为仰慕,愣是缠着王鸿绪,要跟他回京去,求见那位‘涧中鱼先生师父’。

皇上没有召见,王鸿绪也不敢擅自做主,只好在奏疏里,帮李英贵请示圣意。

不想皇上批下的折子里,竟真的允了,让他带着李英贵上京面圣。

同时,还让王鸿绪带着江南一代的番薯和账册,一起回京复命。

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李英贵听说了番薯的产量,惊异不已,“这东西我也想种!”

一路上,他跟负责督种这些番薯的官员,交流了一下所种地的水土、气候和产量等,心里又有了些想法,恨不能像主事一般,拿笔记下来,总怕自己会忘记。

可惜他不识几个大字,只能请别人帮他记下。但若是这样,以后别人拿去出书立说,也不会有他的名字。

他们在路上走了半个月,方才进了京城。

一进城,李英贵就被京城的繁华给看花了眼,这大冷的冬日啊,街上却行人如织,个个穿着暖和好看的冬衣,完全不畏冷。

进城的路上,他还看到好几次官员的仪仗,好家伙,一顶轿子,前呼后拥好几十个官兵,举着仪仗敲着锣,令百姓回避,好不威风!

如果他也能当官……

李英贵原以为,进了京就能面圣,谁知却被告知,皇上和太皇太后巡幸五台山未回,他被安排在驿馆暂住。

好消息是,过了两日,‘涧中鱼先生的师父’递了帖子,请他于京城某酒楼会面。

李英贵受宠若惊,沐浴焚香,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去到那酒楼雅间赴约。

……

胤祉没有跟去五台山,听说李英贵来了,他思虑一番后,决定去跟对方‘聊聊’。

顺便还给自己的这个马甲,起了个名‘迟来客’,‘迟’是他前世的名字,当做姓氏来用了。

他当然不能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了,于是跟李英贵见面,两人中间隔了个屏风。

李英贵虽然无缘得见真容,但也毕恭毕敬地朝着屏风行礼,“小的见过迟老。”

听说‘涧中鱼先生’是中年文士,那这位对农学极有学问的迟来客先生,怎么也得是个老头子吧?

胤祉:“……”

负责传话的步山憋着笑,“李兄,我家先生想听你说说种稻的心得。”

“是!”李英贵应下,一开始还有些磕磕绊绊,但因为是自己擅长的,越说就越顺畅。

他把当初户部官员带给他的耕种文书,一字不落地背了下来。

背完,还针对其中,提出了一些自己的新见解和疑问,问‘迟老’看法。

胤祉则以笔作答。

只是作答的内容拿给李英贵后,他却看不懂,只能让步山代为朗读。

李英贵认真听完,豁然开朗。随即他又懊恼起来,要是自己识字就好了!

他从未有一刻像此时般渴望能读书识字,这样,就能读懂那些农书,就能把自己多年所得给记下来。

也许是他的想法太过强烈,竟一不小心把心事脱口而出。

“你想读书识字,还想著作农书?”步山替‘迟老’问。

李英贵窘了一会儿后,坚定地点头,“让迟老见笑了,小的十分想!”

然后,他就得了一个‘好’字。

步山笑道:“李兄有志向,我家主子自当为你安排!”